告诉他不用再避着自己，也不用再去交什么朋友，只要待在自己身边就好。
身上稍一动作，膝盖处的疼痛立即席卷上来，同时漫上来的，还有冰冷的理智。
心头的火热被寸寸浇灭，白舒然双手使劲攥了攥，推开方连退后一步，语气淡淡的。
“无妨，我没事。”
说完，白舒然就狠心的不再去看方连，转头看向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十七，“十七，扶我去仁安堂吧。”
既然被发现，也没有假装的必要了。
十七哦了一声，伸手拍去身上的尘土，扶着白舒然。
走出两步，十七突然转头提醒方连，“小公子，家里留了蜂蜜桂花粥记得趁热吃，那是先生亲手……”
十七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就被白舒然冷冷的截断了，“多言。”
十七缩了缩脖子，冲方连一摆手，扶着白舒然逐渐走远。
蜂蜜桂花粥，是白叔叔亲手做的，方连听明白了。
他呆愣在原地，猎猎寒风打在身上，就像白舒然时而淡漠的眼神，打的他浑身都疼。
他想不通，白叔叔分明是挂心自己的，为什么总是冷冰冰。
距离一醉方休中那场争吵已经过去一个月余，白叔叔心中的气还没消干净么？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白叔叔开心起来？
方连摸了摸缠在腕上的绦带，只要白舒然不是真的讨厌他，他就不会放弃靠近白舒然。
哪怕现在白舒然给他带来的是伤心、难过，他也甘之如饴。
一整天，方连都在琢磨要怎么哄白舒然消气。
还有白舒然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上次在祠堂中跪了一夜留下了病根？
只要想到白舒然，方连的思绪就停不下来，在拳馆中挨了赵青好几拳也浑然不觉。
赵青举起双手表示不打了，用力拍上方连的肩膀，“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往常对练时，挨打的总是赵青，如今方连走神让他占了些便宜，他又不愿意了，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方连一屁股坐在木桩上，问赵青，“你知道怎么哄一个人开心吗？”
赵青看着方连脸上认真的神情，突然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揶揄的笑着凑上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哄谁啊？心上人？”
第41章 心上人
心上人？
简简单单三个字，一下拨开了这段时间蒙在方连脑中的迷雾。
对方连来说，白舒然就是最好的人，也是最重要的人。
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方连甘愿为之付诸这一生。
他喜欢白舒然，最喜欢白舒然。
方连不懂情爱，只知道不讨厌就是喜欢，愿意靠近就是喜欢。
却不知道这世间的喜欢分了多少种，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喜欢，才能让他一次次的去亲近去肖想一个人，哪怕白舒然一次次将他推开，他也不曾放弃。
赵青突然间的打趣，给了方连一个答案。
见方连沉思着不说话，眼睛中浮起一丝缱绻，赵青知道自己应是猜对了，方连都十八岁了，也该有个心上人了。
赵青意味深长的笑了几声，抬起胳膊给了方连一肘子，“诶，方子，是谁啊？”
方连抬眸淡淡的削了他一眼，“你先说说是什么法子？”
赵青虎头虎脑的晃着脖子，经验十足的模样。
“你问我就问对人了！讨姑娘的欢心嘛，给她送最新款式的衣服，最漂亮的首饰，最好吃的糕点，再约人出去踏踏青，赏赏雪……”
方连摇摇头转身走了，话本子上的路数，问赵青可真是问错人了，不如去问秦良月那个下流坯子。
“唉，方子！我都告诉你办法了，你还没告诉我是谁呢。”
赵青的声音紧追在身后，不管他怎么问，方连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傍晚，将白舒然送回家后，方连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个答案，抬脚就向八月酒坊走去。
“阿桥，小路，晚上好啊。”走上酒坊二楼，方连笑着小厮朋友们打了个招呼。
方连是酒坊的常客，又是秦郎君感兴趣的人，小厮们对方连自是十分客气，都笑盈盈的回应。
“小公子安好。”
“小公子好啊，昨天怎么没来呀？”
秦良月照常坐在二楼角落的窗边，方连有事要问，便打发了十六和阿桥他们去玩，径直走到秦良月对面坐下。
秦良月外罩一袭暗红色罗织长袍，袍袖宽大，动作时罗衣微垂，欲盖弥彰的映出内里绸衣包裹下的线条。
见方连脸上神色坦然，全然没有前日里的紧张，还敢主动来找自己了，秦良月玩味的挑了挑眉。
敢情这小子昨天没来，是回家壮胆去了？
手肘撑在桌上支着头，秦良月松懒的靠在那看方连。
这小子真是越看越可爱。
方连眸光内敛，淡淡的瞥向对面，秦良月的脸俊则俊矣，但从正面看上去，与白舒然给人的感觉相去甚远，为何侧脸会那么像。
“秦公子今天想喝什么酒？”
既然是有问题想从秦良月口中得个答案，便请他喝酒作为报酬吧，白叔叔教过的，与人两讫，才会不产生更多纠缠。
在我的地盘上请我喝酒？
秦良月觉得有趣，也不故作姿态，对阿桥轻轻挥手。
很快，一个碗口足有两寸宽的琉璃盏端了上来。
盏中盛着一层浅浅的酒水，散发出清甜的梨花香。
酒上铺着大量去了皮的白葡萄，冒出几丝凉气，点缀着嫩叶和蜂蜜，光是瞧上一眼就觉得清甜可口。
琉璃盏边，摆着两只精致的纯银小勺。
阿桥将东西送上来后在不远处候着，冲十六挤挤眼睛，压低声音。
“看到没，这盘‘枝头玉露’，郎君昨天就吩咐我们提前备下了，等着送给你家小公子呢。”
刚进十一月，已是初冬，早过了吃葡萄的季节，八月酒坊竟能弄来新鲜的葡萄，不愧是长安来的富商。
秦公子对小公子倒是上心，就是不知道意欲为何？
秦良月欣赏着方连打量枝头玉露的神情，听到方连开口问，“秦公子应该有心上人吧？”
这是试探？还是想表明心迹？
秦良月正了脊背，嘴角蕴起笑意，并没有直接回答，“我只和心上人喝酒。”
方连正用勺子舀起一颗葡萄送到嘴边，被秦良月的回答绕迷糊了。
不能喝酒就直说，弯弯绕绕的打什么哑谜？
算了，还是直接进入主题吧，多余问这一句。
看秦良月的模样，即便现在没有心上人，以前也必是有过的。
方连将一颗葡萄塞入口中，不想再兜圈子，“我想请教秦公子，平时都是怎么哄心上人开心的？”
白葡萄冰凉可口，虽然泡在酒中，却尝不出酒味，反倒那点蜂蜜的味道，久久萦绕在口齿之间，甜而不腻。
方连砸了咂嘴，又舀起一颗放入口中，嘴角沾了几点酒渍。
听到方连的问话，秦良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在长安属实没见过方连这么有趣可爱的人。
分明是喜欢自己，却总是远远看着不靠近，现在想讨自己开心，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拐弯抹角的，笨拙又坦诚。
秦良月心情很好，说话欲望大涨，“很简单，首先要知道对方真正喜欢什么，哄人当投其所好。”
这句话有点循循善诱的意思，秦良月眼尾上扬，注视着方连，等对方进一步探听自己的喜好。
投其所好？
方连抬起手支着下巴，白叔叔除了喜欢读书，喜欢研究医术，还喜欢山楂那般酸酸甜甜的东西。
前两样懂得不太多，不好送什么，只能在吃食上下功夫了。
平时都是白叔叔下厨准备吃的，自己还从未给白叔叔做过什么，想想真是不应该。
方连脑中有了些模糊的想法，抬眸看向秦良月，果然，这人比赵青靠谱些。
又问，“如果他因为一件事生气很久呢？”
生气很久？秦良月半眯起眼睛，这小子连之后的事都想到了？
虽然笨拙，但真诚动人。
秦良月的视线凝在方连嘴角的那点酒渍，身子向前一探，手伸了过去。
察觉到秦良月的动作，方连立马坐直，躲开秦良月的动作，手指胡乱的在嘴角一抹，薄唇动了动。
下流。
秦良月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方连的口型，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主动送上门，又抗拒与自己亲近，这小子该不会还是个雏吧？
秦良月第一次觉得，读唇语也这么有意思，不知道方连在床上时会不会也明着说一套，暗着说一套？
真是期待。
慢慢收回手，秦良月耐心回答起方连的问题，“那你要好好想一下，对方为什么会生气，错了就要改，态度很重要，再花些心思，让他知道他在你心中是独一无二，最重要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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