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然嗯了一声,见左右无人,突然俯身,几缕青丝从肩上滑落。
方连只觉得鼻子被发丝拂的一痒,交叠整齐的衣领下,那截绸缎般的玉颈在眼前快速放大。
漂亮圆润的喉结上下滚动,在脖颈上画出几道漂亮的弧线,一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话,快速灌入方连耳中。
“后天酉时,方固严书房外,趁乱时进去藏好,看清楚他把东西放在哪里,千万不要逞强。”
方连目光黏在眼前的喉结上,胸腔内就像装了一只兔子,跳个不停。
他的喉咙也跟着滚了滚,暗暗将刚才那句话在心中默念了好多遍,才认真的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白舒然看向小孩头顶胡乱扎着的小啾啾,不禁想,小孩怎得连头发都不会梳。
手指一伸,从方连发间摘下一片枯叶,直起腰背退后半步。
“郡守大人有事与我相谈,小公子还是乖乖回去待着,不要乱跑。”
方连同样朗声回了一句先生慢走,快步往荒园走去。
精心布局抓奸人落网,这种惊心动魄的故事,方连从前只在说书先生的口中听到过,从没想过他能亲身参与其中。
这对一个十六岁的男孩来说,无疑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
再加上他马上就能脱离郡守府,去过上自由正常的生活,光想想就足够让人血液沸腾。
方连撒丫子跑回荒园,两脚蹬蹬的上了楼,伸手往床下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包裹。
打开后,里面是一套黑色衣服,黑色软面具,一把小巧的匕首,还有一张纸条。
白先生果然来过!
即便是顺路而来,也足以让方连心中的欢欣无限发酵。
迫不及待的将衣服往身上一披,尺寸刚好,衣服上同样带着一股淡淡的,被太阳晒过的草药味。
方连裹着衣服闭眼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全身都被这股气息包围着,好像白先生就在身边一样,心中那片空落落的坍塌竟神奇的愈合了些。
许久,才展开手中的纸条。
上面简单明了的画了一幅图,图中两处用朱砂笔点了一下,还用朱砂题着四个字,‘不可逞强’,是白舒然亲笔所写。
应是方固严书房的布局图,图中那两点则是藏身的最佳位置。
方连捏着纸看了又看,直到将那两点位置牢牢记在脑中,将纸条燃了,上面有白先生的字迹,留不得。
之前白舒然提过,林尚书的儿子查到方固严当年敢监守自盗中饱私囊,是因为与朝中一位重臣相勾结。
为了捏住那位重臣的把柄,也为了能与那位重臣牢牢的拴在同一条船上,方固严手中一定牢牢掌握着当年的账册和往来信笺。
那些东西是罪证,亦是方固严危急时刻的保命符。
方连将‘不可逞强’四个字,忽略的干干净净。
白舒然和那位林尚书的儿子辛辛苦苦查了这些年,又费心布局了许久,机会就这么一次,怎可白白浪费?
无论如何,他都会将证据带出来!
.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林景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看向正在最后确认撤退路线的白舒然。
“将关键任务放在方连身上,你就如此相信那个小孩?”
白舒然的目光描在地图上,头也不抬的淡淡道。
“方连的观察能力和应变能力都很强,亦能经得起水刑的拷问,心性不比你我二人差,足以胜任。”
水刑。
林景在心中念叨着这个词,心中定了定。
现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退路已经计划周全,即便是方连那没有收获,也有补救的法子。
“今晚你就负责在外接应,不要进入郡守府了。”
林景又叮嘱一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走了出去,去做最后的准备。
傍晚,当一行人乘黄昏悄悄靠近郡守府时,林景看着换了一席黑衣跟上来的白舒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我的好兄弟,不是说好了不进来么?”
白舒然的回答有理有据,“我只答应了负责接应,没答应不来。”
今晚的行动能否顺利,全看方连能不能看清方固严将东西藏在哪里。
小孩聪明又机警,白舒然若不露面,林景不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林景又翻了个白眼,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话?
有在案发现场接应的吗?
知道劝他无用,林景便吩咐了自己的贴身侍卫,“打起来时给我看好他。”
不等侍卫应声,就被白舒然出声拒绝了,“不用费心管我,有危险我自会离开。”
“行吧。”
林景懒得争,有白舒然在旁边看着也放心。
白舒然虽然打架不行,但轻功好的没话说,顾好小命没什么问题,相信他也不会死在方固严前头的。
太阳一点点收起灼热,困倦的坠入地平线。
天边压着一卷卷羊毛似的浓云,将空气捂的沉重又粘稠,随时都会降下一场暴雨。
方连将小楼中不该存在的东西都烧了个干净,无论今晚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小楼了。
将盛放着药丸的木盒揣到胸前按了按,方连一低头就能闻到药香。
在这股让他分外安心的味道中,他薄唇动了动,想向上牵起一个弧度,试图挤出一个鼓励自己的笑,嘴角却控制不住的向下坠去。
今晚过后,还能再与白先生相见么?
还有机会待在白先生身边么?
晚风忽起,穿过四面通透的小楼,拂过墙外的草木,掀起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方连的视线被风拽着向外看去,几朵已经干枯的花勉强挂在枝头,透着一股一碰即碎的凄楚。
方连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大事当前,再多情绪也要按下。
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白先生的一番教导和谋划。
伸手捞起黑色外衣穿在身上,戴上面具,脸上黑漆漆的只露出半边鼻子,和一双异常坚定的眼。
将匕首揣入怀中,整个人融在阴影中向方固严的书房摸去。
近几个月,方连早已将这条路走了千百遍,自是知道怎么靠近最为隐蔽。
悄悄蹲在廊外拐角间的缝隙间,但凡他再长高一点都无法隐蔽的这么完美。
周围静悄悄的,耳边时不时会传来清风拂过草木的声音。
方连的一颗心也在等待中越来越紧张,余光扫了一眼四周。
白先生会来么?如果来了,他会藏在哪里?
方连耐心等着,直到夜幕泼墨般覆下,彻底吞掉最后一抹天光。
一道道黑色身影从墙头落下,无声如鬼魅,慢慢向书房包围了过去。
见状,方连也从拐角的缝隙中悄悄爬出,贴着墙轻手轻脚的靠近书房,猫在门边的青铜宫灯后。
下一秒,几名黑衣人一把推开书房门,门内顿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
周围立马亮起一圈火光,方固严摇晃着水桶腰,带领府中侍卫出现在书房四周。
一眼扫去,侍卫人数几乎是黑衣人的三倍之多,守株待兔般,“就知道你们会来,方某等了好久了。”
黑衣人不管不顾的冲了进去,侍卫们一拥而上,战火一点即燃。
方连也管不了那么多,在双方彻底打在一起时,快速溜进了书房。
第11章 证物
冲进书房的黑衣人有意为方连遮掩,他没有浪费时间,矮身滚入藏身之处。
那是个装饰繁复的佛龛,上面摆着许多佛经,底部有个须弥座,是空心的。
佛龛摆在房间角落,到晚上会彻底笼罩在阴影中,是个绝佳的藏人位置。
内中<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非常局促,也只有方连这样身量消瘦的小孩才能<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钻入其中。
曲腿躺在最内侧的黑暗里,刚好能看清书房中的情形。
白舒然只被方固严喊来书房商谈两次,便找到了这个最适合自己藏身的地方。
如此洞察力,方连觉着,白先生就算去做官,肯定也是个厉害的官。
鼻尖中充斥着灰尘、墨汁和檀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方连觉得好笑极了。
方固严这样做下诸多恶事的人,却在屋中供了这么多佛经,是怕晚上被鬼敲门么?
方连抹了下鼻尖的灰尘,向书房中看去。
黑衣人在书房中一阵乱翻乱找,还翻开几个暗格,混乱中夹杂着方固严愤怒的声音。
“别让他们带走任何东西!”
乒乒乓乓的声音只持续了几分钟,便向外转去,“追!把人都给我留下,一个都别放走!”
方固严在外面扯着嗓子指挥完,踏着重重的脚步声走回书房,脸上神色凝重。
在他的提前布置下,还是被对方跑了,这些人怎会对府中如此熟悉?
越琢磨越不对,方固严还没完全坐下,又急急站起,向书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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