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赦罪_一口翡脆 > 第9页
    方连学的很快,也没有再提起带他离开的事。


    读书间隙中,总会极快的偷偷打量白舒然一眼。


    怎么有人能生的这么好看?


    见白舒然面色一如既往,没有表现过任何不耐与厌烦,方连的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目光停留在那张脸上的时间越来越久。


    白舒然任由小孩明晃晃的眼神触上来,偶尔抬起头,狭长的眼眸静静看他一眼,像在提醒他说,专心些。


    每每看到白舒然带着提醒和管束意味的眼神,方连心头就甜滋滋的,比逢年过节时从厨房里偷来的饴糖更让人上瘾。


    白舒然身上依旧散着无法逾越的分寸感,但方连已经很满足了,现在的他们足够亲近。


    自从娘去世后,方连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根无萍的在天地间飘荡着,不知道属于自己的归处到底在哪里。


    现在,牵着风筝那条线似乎被白舒然轻轻拽了一把,让他再次有了与这个世间的连接。


    这是方连住进郡守府后最开心的一个夏天,一个充斥着淡淡草药味和墨汁味的夏天。


    他经常会想,如果时间永远能停在这里就好了,他愿意一直那么疼着饿着,只要能留住这些美好。


    人在开心时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十多天眨眼就溜走了。


    方连照旧会每天出去溜达一圈,偷偷摸去厨房里找点吃的,制造些不安分的动静,免得被人瞧出端倪。


    如愿从厨房的婢子门口中受到一顿训斥和谩骂后,方连扬起嘴角跑回小楼中乖乖等着。


    他从没想过,挨骂也能如此开心。


    可这天方连等了许久,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迟迟不见白舒然来。


    是出什么事了么?


    担忧抑制不住的从心底一丛丛冒出来,方连强压着急躁等了两刻钟,还是忍不住跑出了荒园,往方玉麟的书房寻去。


    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府中忙忙碌碌的搬弄着什么,鲜少露面的方老爷子走在最前头,满头白发,身着素娟深衣,宽大的袍袖随步生风。


    右手拄着一根犀首玉杖,仙风道骨的样子,后面紧跟着两名小童,双手捧着祭祀用的神香。


    方固严一脸严肃的跟在方老爷子右侧,四重青绶悬垂的龟钮金印和玉坠,在水桶腰上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方玉麟一席白色云锦袍,落后半步跟在两位长辈身后,带领着几十名身穿深色素服的大婢。


    她们手中都端着方连从未见过的金玉祭器,在阳光下粲然生辉。


    带刀侍卫远远的分列两侧,看护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宗祠走去。


    在队伍的最后,方家主母一席素色长袍,身上没有任何点缀,漂亮精致的脸上没什么活力。


    就像一只不甘养在笼中,却被剪去了羽翼的金丝雀。


    她本应该跟在方家父子身侧,却倔强的走在最后。


    左右还跟着两名面容鲜妍的年轻女子,手中各牵着一名女童,是方固严的小妾和女儿。


    方连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迟缓的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七月十五,中元节。


    整个郡守府的人都在为拜祭先祖忙碌,唯独落下了方连。


    他姓方,却从不属于这个家。


    方连也乐得清闲,他只想逃离不想加入。


    想来,白先生今天应该是告假了吧?


    方连心中难免失落,又无法埋怨,这种事对仇人的儿子有什么可说的?


    十多天的美好日子差点儿让他以为,他与白舒然的关系又更进一步了。


    这会儿却明晃晃的提醒着他,他们之间永远横着一道仇恨的鸿沟。


    方连拉下嘴角,腹中就像几天没吃饭似的,酸苦一阵阵的翻涌出来。


    精神恹恹的回到荒园,坐在书桌前,拿出笔墨,寥寥几笔就勾出几朵漂亮的莲花。


    拿着莲花图,方连悄悄来到正厅前的一棵柳树下,他还记得当初娘撞死在这里的样子。


    脖子诡异的折下,脸上却没有痛苦与哀伤,反而走的十分安详。


    她重病不治,本来就快死了,能用一条残命给儿子换取一个庇护之所,她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


    三年多过去,树上的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没人会记得曾撞死在这的人,方连的生活也并没有比在月色楼时更好。


    方连拿出火折子,将莲花图在树下的空地点燃。


    娘生前最喜欢莲花,所以她才会给他起名叫方连,与莲同音。


    按照规矩,方连是不可以私自在府中祭奠亲娘的,但今天府中下人都去忙碌祭祀了,没人特意盯着他。


    两张莲花图很快就烧成了灰烬,一朵朵灰色的小花扑在柳树根上。


    方连呆呆的席地而坐,他身上太消瘦,蚊虫围过来打个转又飞走了,不屑于叮咬。


    “娘,你为什么不带我走呀?不会有人在意我这种私生子,你应该带我走的……”


    方连弯腰,将脑袋抵在柳树上,沉默片刻后抹了一把眼角坐起身来,发红的眼睛中凝着倔强和偏执。


    等着吧!很快,我就会离开这个你费尽心思把我扔进来的地方!


    又在树下坐了一会儿,肚子中传出几个咕噜的声响。


    方连溜去厨房找东西填了肚子回到荒园中时,已是夕阳西下。


    今天风很大,方连还是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有人?


    方连立马警惕起来,随手从楼梯边拎起一根满是灰尘的木棍,放轻脚步向楼上走去。


    一步一呼吸,方连终于走到楼上,看清了酒气的来源。


    斜阳下,窗户前,白舒然正安静的倚在那里。


    一身淡青色的宽袍随风而动,长发半束,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发丝拂过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颈侧。


    尘世喧嚣在白舒然面前失去了声响,只余下由内而外散出的沉静。


    第8章 仇恨的来源


    白先生?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方连心跳加快,站在楼梯口愣了好一会儿。


    胸中跳动的声音比窗外的虫鸣声更加鼓噪,他向前快走两步,又骤然停下。


    眼前美好的像一幅画,他的身份却像一只会破坏气氛的蚊蝇,还是不闯入的好。


    白舒然不凶他的时候,漂亮的唇线看着很柔很软。


    方连抬起手,隔空描摹着白舒然嘴唇的形状,心道,下次一定可以将他画的更好。


    沾了点醉意的白舒然转过头,神情不像往常那样疏离。


    狭长的眼眸中波光粼粼,仿佛漫天星子都藏进他眼中,给人添了几分温柔。


    他看着方连,“去哪了?”


    白舒然往日里清冽悦耳的声线,此刻带着些黏糊的鼻音,像在口中含了半块蜜糖,将尾音拖的绵长。


    白先生即便是喝了酒,也将衣服和头发收拾的整整齐齐,维持着一份体面,没有片刻失态。


    只是他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实在可爱,声音也可爱。


    方连端详了白舒然几秒,自觉的从床下拿出藏起来的笔墨纸砚,乖顺的答。


    “我出去找你,才发现今天是中元节,便去祭奠了一下娘亲,你……”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生怕触碰到两人之间的鸿沟,方连硬是把关心的话语锁回牙间,垂下头看自己的脚尖。


    白舒然来到方连旁边坐下,面色如常,语气坦然的说明了来意。


    “嗯,我的事忙完了,来考校一下你的功课。”


    淡淡的酒气夹杂着草药味扑过来,甘冽又辛辣。


    方连的耳廓热了热,不禁挺直腰背,双手整齐的叠在桌上,一副等待检阅的模样。


    这些天他都在好好温书习字,心中带着九分自信。


    一分忐忑,是源自于内心深处的卑微。


    两个人在桌子前坐了片刻,直到白舒然认为方连目前识字的水平已经达到要求,这才放下笔。


    最后一丝夕阳被夜色吞没,白舒然坐在桌边慢条斯理的收拾着书本,没有立马离开,而是随手点亮一盏灯,偏过头去观察方连。


    方连的皮肤不再那么干燥惨白,面上有了几分血色,两颊上也长了些肉。


    眉骨愈加英挺,清晰如刻,五官线条峻峭却不生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韧和俊朗。


    一双本就有神的眼睛更是在烛光中熠熠生辉,精神气十足,薄唇也红润了些。


    这副模样不用把脉也知道,是他的药方起了作用,可以进入下个阶段的调养了。


    “想知道四年前的事么?”


    今天是中元节,这座仇人的府邸是白舒然最不该来的地方。


    但局已布下,他不得不来,他必须来检验方连学到了什么程度,身体是否能经得起行动时的压力。


    方连终究是个无辜的孩子,别说在郡守府中得到过什么好处,就连生存也很艰难。


    出身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任谁都无法迁罪于这样一个无辜的小孩,他理应对这个可怜的小帮手多些关怀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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