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濯影忍无可忍:“……看够了没。”刚扬起的心情又跌入谷底,自己的身体的确不如同龄人一般壮硕,但也没有很差劲吧……“想笑就笑好了,不用憋着。”
邱临将他慢慢放入水中,将湿润的发丝捋顺至耳后:“说什么让我想笑就笑的话,我要是真的笑话你还用等到今天吗?坏影影,我要在心里给你扣分,你不知道我刚才在心疼你,你误会我了哦。”
楼濯影脸红红的,心情又好了点:“我才不要你心疼我。”
邱临明白他的口是心非,捏捏他的脸蛋:“我就要心疼你,你能拿我怎么办呢?再说了,心疼又不是瞧不起你……其实你的身体很漂亮。有人这么告诉过你吗?”
楼濯影怔然:“……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
邱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得露出牙齿:“那我赚大发了呀,小影。”他捏捏楼濯影小臂上的肌肉,和自己的对比一番,做出展示的动作,“其实咱俩差不多啊,哎,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墓园的时候,你差点把我掀翻……”
楼濯影连忙捂住他的嘴:“好了,话真多,快出去。”
“又不好意思啦,知道啦。”邱临弹了一下楼濯影的脑门,关上浴室门离开了,他坐在最近的沙发上,睡了一会,不到十分钟又醒来,靠在浴室门外,害怕楼濯影出意外。
楼濯影擦拭干净后,重新放水净身,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纠结了一阵,道:“邱临?”
邱临故意迟了两秒才回,假装自己从客厅过来:“影影,怎么啦?”
这人。
楼濯影无奈,喊他:“你进来帮我一下吧。”
邱临“恍然大悟”:“哦哦哦,好呀好呀。”
明明已经在门外等了一会,还要顾念他的自尊心吗。楼濯影看着邱临在他身边忙前忙后,替他擦水穿衣,忽然一股不可抗力促使着他,抓住了邱临的衣袖。
邱临:“嗯?”
那手臂拽着邱临朝下而去,唇上覆盖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涨满全身,邱临不由地睁大眼睛,并未发觉楼濯影比他颤抖得更加厉害。
这个吻转瞬即逝。
楼濯影的脑袋垂得更深:“……这下好了吧?”
他很清楚一个吻代表什么,可以不做的,也可以偷偷地去做,千不该万不该现在就做。
邱临结结巴巴,反反复复摸自己的唇:“小影……”
“啊!”楼濯影捂住耳朵,“什么都别说!快带我出去!”
后悔最是来不及,虽然也没有夸张到“做了不承认”的地步,但踏出这一步对楼濯影而言还是很艰难。
邱临“哦”了两声,将楼濯影送回房间。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心跳声愈演愈烈,都快冲出心口了。
邱临深呼吸,像往常一样对楼濯影进行腿部复健:“……已经好很多了。”他惊喜道,“马上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康复了诶。”
楼濯影看着腿上的伤疤:“真的可以站起来吗?”
他还是不太相信这种好事会降临在他身上。
毕竟从未被幸运女神优待过的小孩从来都不敢奢望奇迹出现。
邱临对他敞开手臂:“……如果你睡不着的话,我们先试试。”
楼濯影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腿,迟疑片刻,点头。
在邱临不在身边的日子里,楼濯影也没有放弃过康复训练,小吴同样很专业,楼濯影没有和他想象中那样懈怠过。
邱临耐心引导着:“你把我的身体当成辅具看待就好,放心,你不会摔倒的。好,使力……没事,再来。不用刻意使用腿部力量,想象自己从前寻常走路的感觉……”
邱临的声音落在耳边,和方才在浴室内不着调的模样形成强烈的反差。
在专业的领域,邱临总是这样闪闪发光。
楼濯影在出神的间隙,忽然想,自己好像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
他不像余贺燕一样喜欢自由、艺术、自然,也不像邱临一样拥有救死扶伤的崇高理想。在懵懂无知、本应该是畅想未来的童年时代,他就被困在复仇的牢笼之中了。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复仇成功之后的事情,但一想到未必会真正解脱,他又同样感受到一阵恐慌。
邱临发现楼濯影在走神,搂紧了他的腰,以防他摔下去:“小影?”
楼濯影失焦的目光回神,额头上流下一滴汗水,凝在下巴上,然后滴落。
“……到此为止吧。”楼濯影沙哑地说,有点脱力。
邱临没有强求,将他放回床上,擦干净汗水:“已经很厉害了,不用勉强自己。”
楼濯影闷声应答,邱临拍拍他的手背:“等到真正可以踩在地面上的时候,或许你就能明白将要去哪里啦……呃,那句诗词是不是叫做‘船到桥头自然直’?有时候顾虑太多只会瞻前顾后,反而让你的船无法启航。”
楼濯影向来知道邱临有着动物一般的直觉,却也不想他敏锐至此。
邱临靠近他,忽然将一个吻落在他脸侧:“晚安,小影。”
他快速“逃出”卧室,生怕被楼濯影叫回去批评一番。只能靠着墙壁大口呼吸着,将今天的奔波化为心中涟漪荡漾,在人生的长路上,很难即刻分辨出眼下绝对的对错,但他知晓,不论是眼下的邱临还是十年后的邱临,都不会后悔为了楼濯影所做出的一切决定。
而且他并不知晓的是,门后的楼濯影也在发着呆。
他摸着脸,低声讷讷:“笨蛋。”
自己是笨蛋,邱临也是笨蛋。
或许是邱临在身边的缘故,楼濯影一夜好梦,周茉给他发来消息,陈轩宏不知所踪,而楼贯青也在到处寻找楼濯影。
邱临给自己和楼濯影各倒了一杯牛奶,问:“他们会不会威胁你啊?”
他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听到陈轩宏的声音时的胆战心惊,还好楼濯影没有出事。
楼濯影抿了一口温热牛奶,邱临早起细心准备好了:“这场闹剧快要大结局了,无论他们想怎样,我都不会如他们所愿了。”
邱临点点头,脑海里忽然窜出一个人来,道:“……那楼濯彤呢?”
楼濯影愣了愣:“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他的事情。”
“我对他的感觉很奇怪。”邱临如实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其实楼濯彤在我面前的形象很正面,至少那个时候我觉得他是真心关心你。”
“关心我?”楼濯影冷笑,“我看他是关心我什么时候死掉吧。这不正合他意。而且他后面不还老是针对你,你怎么想起帮他说话了。”
邱临撑着脸:“唔,虽然他的确针对我,但是我站在他的角度,也能理解一点儿吧。”
楼濯影不解。
“他针对我的原因是因为你啊,其实我能看出来他想和你亲近,虽然我也不清楚他这里面是不是有作秀的成分,但是怎么说呢,我其实觉得他可怜又可恶。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就是我感觉他对你的好也不是真正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而是他内心深处在对那个虚伪的自己做补偿,用‘对你好’这种方式来获得心理安慰。”邱临分析道,盯着楼濯影的眼睛,“我觉得很可怕。”
楼濯影从未想过解析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心理,对邱临的说法反而有了几分兴趣:“你觉得是他更可恶还是陈轩宏更可恶?”
“伪君子和真小人吗?”邱临想了想,“那还是都很可恶。小影,你一个也不要原谅。”
楼濯影哼笑:“当然。”
他不曾在这个弟弟身上索取什么,他们是平等的,但同样,对方的直接受益者的身份也注定让兄弟之间的沟壑被填埋。
用完早餐,余贺燕拨通了邱临的电话,告诉他们:“楼贯青今天早上在公司被人带走了。”
邱临浑身僵住,对于此等要闻他还是第一次接触。
楼濯影脸色明显有点激动:“……按照我们的计划来。”
“楼濯彤也被喊去问话了。”余贺燕说,“但他没有直接参与楼家的项目经营,从明面上看,他还算是无辜的。所以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楼濯影冷笑:“楼贯青那么疼他,当然舍不得让他碰这些。不过我不信他全然不知。”
余贺燕在那头沉默了一会,道:“楼濯彤被带走之前,托人找到我,让我给你说,希望你之后能主动见他一面。他有话想对你说。”
楼濯影蹙眉,不理解楼濯彤的用意。
余贺燕叹气道:“你见不见他都可以,他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但是不论你如何决定,都要告诉我们,我们和你一起去,他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好。”楼濯影应声,又告诉了余贺燕昨晚自己和周茉的谈话。
余贺燕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周茉想要弄掉陈轩宏也是她自己的事,我们只需要把陈家拉下水就可以了。前段时间他名下工厂涉险虚假销售的案子已经闹大了,昨天晚上在网络平台上又牵连出他之前犯过的事。这几件案子累积起来,就算他对楼贯青勾结的事情守口如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呵呵,再说了,他是那种守口如瓶的人么?现在负隅顽抗只不过是为了自己能逃走罢了,等真正把他抓到就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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