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临呆住了：“你不甘心……是因为他的不忠诚，还是因为你浪费了青春。”
柳悦言沉默了一会，路灯拉长她瘦削的背影：“……如果我选择前者，你觉得我是一个傻子吗？如果我选择后者，你会觉得我太偏执吗？”
好像在感情里如何付出都算不上正确。只有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那一方才高贵。
邱临看着她眼睛落下眼泪，默默递过去一包纸巾。
“……我没有可怜你或者审判你的资格。”他说，“我也并不觉得你是傻子或者偏执狂。”
柳悦言擦干眼泪：“抱歉，我失态了。”
邱临说：“……你遇上了一个错误的人，这不是你的错。你为之付出了感情和时间，也并不是你的错。付出真心不应该被审判，包括你自己。你现在的痛苦是因为你也在责怪自己吗，过去的你感觉到了不公平，那种心情在影响着你。所以你才会痛苦不已。”
柳悦言抬头，注视眼前青年琥珀色的眼眸。他身上没有浮躁的气息，好像一片在晴空下缓慢流动的云。
其实没想过在一个外人面前流眼泪的。
只是被意外地安慰，如果这也算幸运的话，那么的确。
“……那你能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样做。”柳悦言追问。
邱临想了想，说：“我不能为你做决定。”
“……我明白。”
“但是，我知道，你不会一蹶不振。”邱临说。
柳悦言正要转身离开，停住动作，以迷茫的表情面对邱临：“你怎么知道？其实你也并不了解我吧。”
“我不了解你，但是我了解人性。我见过很多人，一旦失去生存意志，他们甚至不会求救，任由自己腐烂在灰暗里。但是你现在主动来找我，你潜意识催促着你行动，寻找到那个伤害你的人，然后进行‘复仇’。你有足够强烈的生存意志，你就不会被打倒。”
柳悦言惊讶地看着邱临，一时间讷讷不语。
片刻后，她问：“你见过很多和我一样的人，对吗？”
邱临颔首：“对。”
“他们都和我一样，经历过不好的事情，对吗？”
“对。”
“他们有比我更加偏执的，对吗？”
“对。”
“……那他们最后都能重获新生的，对吗？”
“对。”
邱临毫不犹豫，每一次回答掷地有声。
柳悦言忽然崩溃地蹲了下去，长发盖住脸庞，发尾垂在阴影里，她哭得很克制，但哭了很久。邱临坐在附近的花坛边，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每个人都会经历相似的人生，大多数人的苦涩高于幸福。他从前在医院里见过的辛酸只是世界的冰山一角。最开始他还会想要拯救世界，接下来是拯救病人就好，慢慢地他开始麻木，面对遗憾也尽量不去泪流。
大街无人，柳悦言终于流完眼泪。
她抬起红肿的双眼，望向不远处的邱临：“……谢谢。”
邱临很平静地摇头：“谢谢你自己才是。”
柳悦言扶着腿，缓缓起身：“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善良和仁爱也是一种稀有的品格。”
“有。”
“他会称赞你吗？”
“不会，”邱临说，“大多数时候都会批评我。”
柳悦言微笑：“我觉得他是对的。”
“他是对的，我明白。所以我从来不生气。”邱临笑笑，“他只是想说，做一个好人更难，他不希望我受伤。”
“……但你并没有改变。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不改变，才能说服他，我坚持让他坚持下去的理论，是对的。”
第45章 微小波澜
邱临喊了一辆出租车，将柳悦言送了回去，幸而小县城不大，邱临确认对方安全进了小区后转身回家，已经入秋了，天气渐冷，到了凌晨以后天气萧瑟，回到小区门口邱临才发现胳膊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拍拍手臂，忽然回头，一个男子的身影快速窜入身后街道的转角，无影无踪。
邱临蹙眉，快步走进小区，洗漱过后给钱远杰发了个消息，定好闹钟以后陷入昏迷。
睡了三四个小时，邱临也醒了，去往钱远杰的家中坐车一起去接新娘子过门。
伴郎团除了邱临，还有两个是钱远杰的大学室友，几人之前吃过饭也算相熟。
钱远杰为这场婚礼准备许久，伴郎团齐心协力抵抗伴娘团的“机关刁难”，推开婚房的一瞬间漫天彩带，绚丽缤纷，新娘在欢声笑语中笑靥如花。
邱临抬手，接住一条飘落的彩带，愣了一会，攥在手心，又慢慢松开。
一个伴郎肘他，调笑道：“阿临，你也在想你对象吗？”
另外一个嘲笑：“胡说什么，老钱不是说阿临还单着吗，嗨呀，要不要我们给你介绍一个啊小阿临。”
几人中就属钱远杰成婚最早，对邱临倒也只做调侃，却不想邱临忽然认真回答：“是啊，在想他。”
他在想如果坐在婚床上的人是楼濯影的话，他一定会比现在的钱远杰更雀跃。只是脑补了一瞬又觉得羞赧，如果楼濯影知晓此事定会和他算账。
身旁人愣住：“啊……你还真谈恋爱了啊？弟妹是哪儿的人，你们谈多久了。”
邱临思考了一会：“他老家也是玉茗的，现在在芙蓉。哦，我们没谈恋爱，现在属于是我单相思中。”
“噗……原来还没成！吓死我了。”那人拍拍肩膀，幸灾乐祸，“大家一起单着多好。”
另一人继续肘他，对邱临说：“你别听他胡说，大家都哥们，哪有见不得你好的，我们等你好消息嗷。”
钱远杰那头已经抱得美人归，路过三人时低声道：“你俩少替他操心了，他喜欢的那个可不是善茬。”
邱临立刻暴跳：“不许你说小影，他好得很！”
“啧啧啧，看看这不值钱的样子，还没成呢就倒贴成这样，以后真成了不得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啊。”钱远杰推他一把，轻哼，“你的事以后再说，走，先见证兄弟的幸福去。”
婚礼设在全县最大的酒楼，高朋满座，邱临坐在前排，水晶灯在脸上投下一圈又一圈夺目光芒，钱远杰和张飞雅在司仪的见证下说出关于爱和永恒的誓言，而见证者们用眼泪或者掌声送出诚挚的祝愿。
多年好友终于成家，邱临也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
[新动态]邱临：终于把老钱嫁出去了qwq[30秒视频]
很快，有人给他点了心。
是楼濯影。
紧接着余贺燕留言：小邱临也恨嫁啦？
邱临脸色发红：舅舅又在乱说啦！
他打开和楼濯影的对话框，手指敲下又抬起，想要说什么，但很快被钱远杰张飞雅拉走一起敬酒，只能将手机揣入衣兜。
年轻的小两口已经努力精简流程，但仍然劳心劳力，送走宾客后已是下午，邱临帮新郎挡了几杯酒，钱远杰给他在酒店内就近开了一间房，让他好好休息。
手机不知何时没电了，邱临随手将手机放在无线充电座上，靠着床头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时，已是傍晚，钱远杰推门而入，喊醒他：“你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咋回事。”
邱临立刻惊醒。未接来电中赫然显示着几十个余贺燕的名字。
邱临脸色一白，拨了回去，那边响铃许久，终于接通。
“舅舅……”邱临心中起了一阵狂烈的不好的预感。
果然，余贺燕的回答让邱临心情低至谷底：“阿临，濯影他不见了。”
邱临霍地起身，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不见了……他能去哪？”
“我不知道，”余贺燕的嗓音里非常疲惫，“小吴联系我的时候，我正在提交资料……等我出门以后才知道他不见了。楼贯青那边我还没有去问，我不确定是他手笔，还是别人。”
钱远杰见邱临脸色煞白，心中顿时猜出了来龙去脉，连忙道：“你先去找他，这里你不用你管了。”
邱临感激地看了钱远杰一眼，带上手机匆匆下楼，钱远杰喊了他一声：“万事当心！陈……我觉得和他有关。”
“我明白了，老钱。”邱临点头，冲出酒店外。
可他站在路旁，忽然一阵迷茫，如果连余贺燕都找不到楼濯影，他又上哪去找？
为了保护胡程安，楼濯影和余贺燕绝对不会去找胡程安，巡查组又正在芙蓉本地，楼濯影更不可能离开，那么还能去哪？总不能是回玉茗了吧？
如果回玉茗，为什么不告诉余贺燕……
邱临拍拍脸，尝试着给楼濯影打了电话，意外的是，竟然接通了。
但接通他电话的是个男声，一阵刺骨的寒意钻入邱临的身体。
“邱临，最近过得如何啊。”
隔着屏幕，邱临都能听见陈轩宏浓重的呼吸声。
邱临顿觉一阵毛骨悚然，他走到角落处，一边打开手机通话录音，一边给钱远杰发出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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