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濯影脸红更甚:“你又在乱说什么啊!”
“我乱说?”余贺燕扬眉,哼了一声,“谁不知道有的人自从小学以后就不让亲人抱啊碰啊,就连我这个舅舅也碰不得,现在怎么面对小邱临就挣扎不动了?哼哼,是不是胡说有的人自己心里清楚哈。”
楼濯影:“……”
有这么一个什么都往外说的舅舅有时候也挺无助的。
邱临果真来了兴趣:“啊,舅舅,影影从小就这么酷吗,为什么不让你碰啊。”
楼濯影竖起耳朵:“舅舅?!”
余贺燕大笑:“我是你舅舅,自然也是小邱临的舅舅啊,你鬼叫什么。”对邱临说起楼濯影的过往,津津有味,“其实吧我觉得也不能完全怪濯影,你也知道楼贯青那个人他简直不是人,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师从什么PUA大师,我们濯影在玉茗的时候性格那叫一个活泼开朗,漫天遍野地撒欢,结果自从我姐姐一走,楼贯青就PUA他,他也不爱说话了,对谁都竖起一万层防备之心……”
余贺燕的语气逐渐平静,甚至变冷。
邱临连忙打断道:“我知道啦,舅舅,不说这个了。”
对楼濯影之前的生活,邱临已经像拼拼图一般拼凑出来,心中也更加痛恨起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或许对很多人来说,作为富二代的楼濯影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富贵生活,但生在其中冷暖自知罢了。
他调皮地捏捏楼濯影的脸,好滑啊:“善恶终有报,影影,我相信这句话。”
楼濯影咬着唇。他想说如果真的善恶有报,那为什么好人总是命不长久,祸害反而留在人间?
可邱临的语气那么真诚,他这次愿意相信一回。
至少……邱临是真的来他身边了。
这么好的一个人也能陪着他吗?上天终于开眼了吗?
楼濯影没有挣动,任凭邱临和他十指相扣。
望着愈发靠近的航站楼,他沉默不语,许久后说:“……好。”
一个小时后,飞机抵达目的地,余贺燕已经安排好人接机。
邱临将楼濯影抱上后座。
不到半个小时,几人已经到了一道老式小区大门前,小区名为“幸福佳苑”,建造于上个世纪。
门口的花坛贴着黄白相见的瓷砖,小黄花正在盛放。保安亭坐着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看了几人几眼,然后埋头继续刷短视频。
楼濯影记得这里,母亲曾经在这里拍下过一张相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那张相片被销毁了。
余贺燕低声道:“就是这儿了。”
邱临问道:“如果阿姨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离开了,房子里的东西还在吗?”
余贺燕神色凝重道:“我后来打听到她住过的房子几经转手,现在是由一个毕业生在租住。她是……”
楼濯影:“她就是我妈妈资助过的学生之一。”
保安大爷探出头,上下打量他们几眼:“你们找谁啊?”这三个年轻人个个长得俊,但口音不是本地的,难道是什么电视剧在拍摄,还是综艺录制?老大爷也跟得上潮流,不由得多看两眼。
余贺燕笑呵呵凑过去,不知从哪抽出一包华子,递给老大爷:“我们是来探亲的,大哥,来来来。”
保安大爷喜笑颜开:“找谁啊,你直接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出来接你们不就得了。”
余贺燕苦恼地说:“哎,找1栋3楼的小胡,她今天在家吧。”
“哦,小胡啊,她应该刚下夜班……诶,那不是来了吗?”
邱临转过头,从街对面走来一个女子,看到三人眼中闪过惊讶和困惑。
余贺燕连声对保安道谢,对女子喊道:“小胡。”
小胡愣住了:“你们是?”
余贺燕手握拳头,咳嗽两声:“我姓余。”
小胡疲惫的眼睛登时睁大:“余……”
余贺燕点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楼濯影:“他姓楼,是我的外甥。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我们进去聊聊吧。”
小胡看看楼濯影,又看看余贺燕,最后看看邱临。
她咬着牙,脑海中闪过波涛汹涌:“……行。”
一路上,小胡一直缄口不言,直到邱临将楼濯影推到楼梯口时,她尴尬道:“不好意思,这种老小区没有电梯。”
邱临对她笑了笑:“我能背他。”
小胡看着楼濯影的长裤,犹豫片刻,问:“是意外还是……”
“意外。”楼濯影开口回答,声音清冷,落在窄小的楼道犹如一盘玉珠,惊得小胡浑身发冷。
她看着楼濯影的脸,想起从前的一位故人,心情愈发难以自控,忽然说:“要不你们还是走吧。”
邱临不可置信:“什么意思?”
余贺燕倒是一反常态,严肃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小胡深呼吸,不断往后退,避开这三双眼睛:“……我没什么顾虑,我只是……我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听你们的安排。”
邱临不可思议道:“如果你真的不认识我们,刚才拒绝了好了呀?”
余贺燕上前一步,按住小胡颤抖的肩膀:“你在逃避。小胡,冷静一下!”
他加重嗓音,女子慌乱的目光渐渐趋于平静。
她似乎终于找回了心跳,盯着眼前的长发男人,又小心翼翼地、僵硬地去看邱临和楼濯影。
楼濯影在阴影下,那双眼睛明亮得可怕。
他说:“你是在愧疚吧。”
小胡双腿一软,猛地蹲下了身体,被余贺燕牢牢接住。她终于哭出声来。
三楼,一梯两户,中间贴着泛白的圆形“3”字楼标。
小胡低着头,打开房门。
房间的陈设似乎停留在十几年年前,老式风格被急速流走的岁月遗忘了,还能闻到童年时木质家具的味道。
小胡说:“抱歉,我一个人住,没有准备招待客人的鞋套。”
余贺燕温声说没关系,邱临背着楼濯影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
整个屋子被收拾得很整洁,除了陈旧一些,并未有什么不妥。
小胡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对余贺燕道:“你是余姐的弟弟吧……”她看向楼濯影,“你是她的……”
“儿子。”楼濯影说。
小胡攥紧了掌心,嘴唇发白。
“对不起。”小胡说,“我刚才的行为太失态了,请你们原谅我。”
余贺燕:“谁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我们不怪你。小胡,你对着我们不用这么拘谨。”
小胡苦笑一声:“其实我从看到你和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们就是余姐的亲人了,只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楼濯影:“我之前派人接触过你,你应该察觉到了吧。”
小胡看着楼濯影,微微启唇,随后道:“……对。”
“你没有同意和他们见面是对的。”楼濯影道,“证明你所保管的秘密意义重大。”
室内陷入沉闷的寂静。
小胡颓丧靠在沙发上,长声叹气:“……对,你很聪明,小楼,你和你妈妈一样聪明。”
余贺燕道:“我姐姐在十几年前资助过你,同时,你也是首位被她资助的学生。你可以问问你当初发生了什么吗?或者说,你知道些什么吗?”
小胡闭着眼睛,眼底沉淀着疲惫:“当初我上大学,家人逼着我嫁人,我一面打工,一面还要应付着家人的逼迫,实在是力不从心。有一次我从打工的地方回家,走在河边,心里忽然想,要是跳下去就好了,我靠在栏杆上,就那么望着河水……”
“然后你遇到了我姐姐。”
小胡轻声笑道:“是。我遇到了余姐。她当时穿着一件咖啡色的风衣,从我身边经过,她很漂亮,脸色却很苍白,我以为她是什么明星呢。不过我不认为她会多看我一眼,感慨结束后,我一只腿翻过了栏杆……她回头看到了我寻死,忽然跑过来把我拽下来。”
小胡回忆着,笑了:“我当时很窝囊地在她怀里哭泣。但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和我交换了联系方式。一天后,她约我再见面,给了一摞现金,让我完成学业。”
余贺燕鼻头发酸,眼眶湿润:“我姐姐她……是这样的人。她总是很为晚辈考虑,哪怕当时和你素不相识。”
邱临观察楼濯影的神色,余贺燕和小胡都流露出难以自控的难过,偏偏楼濯影的表情却一直没有变过。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想念亲人。
人在极度痛苦之时,大脑会开启自动保护机制,痛苦的感觉只会被滞后。他去触碰楼濯影的掌心,果然冰冷。
“……后来我和姐姐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在学业和工作上遇到的困难,都会找她倾诉。”小胡沙哑道,“可是后来有一天,她告诉我她要走了。”
余贺燕擦干眼泪,问了一个日期:“是不是在永福商场完工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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