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濯影冷笑一声，径直离开。
次日上午，管家早早等在门口，为楼濯影换上了他最讨厌的衣裳：得体的正装，上附钻石胸针和袖扣。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个精致假人。
小吴眼神里的惊艳藏不住，他早就知道少爷长得好看，收拾一番后更是光彩照人。不过……神情依旧很冷淡，对楼家的一切都抗拒不已。小吴心想，也只有少爷和那位前护理聊聊天时能看到少爷神态轻松点了。
“这是周茉小姐的资料，您在路上可以看看。”管家将文件递入车内，交到小吴手上，“老爷说最好吃了晚饭再回来。”
小吴忙不跌点头，楼濯影还是满脸恹恹，直到车子驶入目的地前，也没有打开过。
楼濯影下车后随意扫过周围，芙蓉市最贵的商区，眼前的餐厅需要提前半月预定，他没来过，但在年轻人中颇负盛名。看来楼贯青对这场相亲筹备已久。
楼濯影心中轻蔑哼笑，被推入二楼一处隐蔽却不偏僻的角落，巨大的落地窗照出都市繁华，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又为利散，人生也不过如此。
未等多时，有人踩着高跟鞋行至身边，来人一头紫色波浪卷，十分张扬地打量楼濯影：“楼总的大儿子？你好。你比照片里还漂亮啊。”
周茉大大咧咧坐在楼濯影对面，没有公式化握手，直接打开菜单问：“我也是第一次来，随便点了？”
楼濯影没什么兴趣，点点头：“随你喜欢。”
出门之前，邱临发来了本周日程表，事无巨细给他汇报要和小张进行一番如何造福邱家村的大事业，楼濯影烦躁的心被无形的言语熨烫，又变得平静。可当邱临问起他的事情来，他却说不出口了。要告诉邱临自己在参加一场自己也不愿意的相亲局吗？楼濯影做不到。
楼濯影态度平淡，周茉的目光反而在楼濯影脸上认真扫过，片刻后，她蓦地问：“你不会喜欢男孩子吧？”
楼濯影：“……什么。”
“哦，我就是gay达响了，随口一问。你是不是都和我没关系，毕竟我也不想和你结婚。”
被周茉拒绝楼濯影也不意外，反而让他安心不少，又听周茉道：“我喜欢女生，但是我爸妈和我姐都不信，按着我的头来和你见面，你应该不介意吧？”
楼濯影愣了一霎。
周茉轻蔑地笑他：“怎么，楼大少爷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事吗？不应该啊。”
楼濯影在一秒内恢复自然，他的人生变故太多，成长太快，在本该对爱情进行幻想和探索的青春里他只有孤独，从未思考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该和什么人在一起，是男人还是女人？或者谁也不喜欢？
“哈哈，看来我说对了。”周茉眼神愈发戏谑。
楼濯影端起杯子，注视着摇晃的倒影：“我没思考过这些事，也并不感兴趣。”
“就算不感兴趣，光凭你这张脸，追你的人就不会少吧。”周茉真心实意感慨，“男女通吃的脸啊。”
楼濯影回想从前，想要接近他的人的确不少，但都被他一一回绝，时间久了也没人靠上前自讨没趣，至于那些热切关注的目光，他更是习以为常，产生了绝对免疫。
周茉发现新大陆一般挑眉：“真没谈过恋爱？”
邱临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楼濯影努力回想，却只能想起邱临和自己十指相扣时肌肤相贴的温度。很干燥，很温暖，想让人一直贴近，不再分开。
周茉见他走神，心领神会。
只是她还要给父母交代，让这场会面显得“体面”。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楼濯影突然开口问。
周茉盯着窗外，沉默，许久后缓缓道：“我初恋是我学姐，当她高三毕业就和当时的男朋友订婚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喜欢她了。”
楼濯影：“喜欢是什么感觉？”
“一种说不上来的刺痛。”周茉神情渐渐变冷，她不再笑，眉宇间遍是愁绪，“它折磨你辗转难眠，让你满脑子都是那个人、想要和她亲近、和她说话。哦不对，不止是这些，你还要足够惶恐。惶恐这种亲近来了又走。惶恐对方是黄粱一梦。这就是喜欢。”
周茉转回目光，看着楼濯影的眼：“很恐怖，对吧？”
楼濯影抓紧杯壁，这种令人忐忑不安的欣喜，他已经体会过。只是……这就是喜欢吗？这不是友情吗？
周茉忽而噗嗤笑出声：“大少爷，你知道我现在要是大喊一声，所有人向我看齐，让他们都知道你真的没有过恋爱经历，这层楼恐怕都要被踩塌了。”
楼濯影垂下眼睫，他思绪万千，并不为周茉的取笑所动。
短短几句话，周茉对楼濯影的印象已经更迭数个版本。楼濯影不再是那个传说中的楼贯青的脾气古怪的大儿子，也不是一个车祸以后就性情狂躁的可怜虫。如果没有楼家大少这层身份，他可能只是一个相貌出众性情孤傲的普通人。
兴许就连这点孤傲也是不得已的伪装。毕竟伪装是最简单的自我保护。
“周小姐，你开门见山，我也不必隐瞒。”收敛起心中惘然，楼濯影又变得冷漠，“我父亲需要一个满意的结果，不知道周家人那边对你又作何要求？”
周茉勾唇，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费劲呐。
“如果我不打算配合你呢？”她倒是想看看楼濯影会怎样。
楼濯影拿起刀叉，漫不经心地切开摆盘精致的鹅肝卷：“伯父伯母如果那么好应付，就不会让你我见面了。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苦衷，我们没有利益冲突，可以当盟友。”
“盟友……”周茉颔首，“好，既然是盟友，也该给我些好处吧？”
楼濯影诧异：“你我能获得暂时安宁，难道不是天大的好处？”
“你主动提出和我结盟，好处自然要我说了算。”
周家人很会做生意，基因完美遗传到周茉身上了。
楼濯影眼也不抬：“说说看。”
“给我孙晓琳的资料。”
楼濯影停住了刀叉：“谁？”
“陈轩宏的老婆，孙晓琳。”
作者有话说：
“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出自唐代诗人孟郊的《赠别崔纯亮》，这里是影自喻。
雨后茵茵这个项目名很好听无奖竞猜什么含义。
第29章 苹果心脏
小吴看看手机，小少爷又在催促自己赶紧带大少爷回家了，多次偷看身旁的楼濯影，对方终于看到他的目光，对司机道：“回去吧。”
小吴心里刚松一口气，楼濯影突然开口问：“你觉得周小姐怎样？”
小吴：“啊？她……挺平易近人的。”晚上请了他们一大堆人吃饭，有说有笑，毫无有钱人的架子。
楼濯影却突兀地笑了一声，让司机在前面转了个弯儿：“看看前面那家店还营业吗？”
轿车停在一家装修典雅的珠宝店前，小吴推着楼濯影进门，晚九点，顾客不多，几个店员见到楼濯影皆是一愣，领班的立刻上前恭敬道：“请问……”
“你们老板不在？”楼濯影很直接。
领班惊诧，看来是老板熟人了：“她今天有事不在店里，请问您是？”楼濯影年轻，还坐在轮椅上，但气质好，气势足，她不敢怠慢。
楼濯影不答，推动轮椅在店里转了一圈，停在一个独立专柜前。柜子里摆放着一条金项链，设计简洁，细链上坠着一颗不太规整的金苹果。它有自己专属的资料小卡，名为《心脏》。
领班心领神会：“这款项链刚上架不久，请问您打算送给亲人朋友还是爱人呢？”取出金项链，放置在楼濯影眼前。
楼濯影仔细看了会：“买这个的人，一般买来送给谁？”
领班笑了：“我们很少追溯客户购物后的去向，但不论送给谁，客户都希望将自己的真情传达。想必您心中也有位珍重之人，以物传情，再好不过。”
楼濯影注视了几秒：“结账吧。”
没有见到孙晓琳，也在楼濯影意料之中，他答应周茉，明天会把孙晓琳的资料送过去，但在此之前，他也难得好奇周茉和孙晓琳之间有什么过节，需要周茉这样大费周章。
回到楼家庄园已经夜深，楼濯影在客厅碰到了一脸不悦的陈慧晴，不知道是从楼贯青那里吃了什么瘪，陈慧晴的脸色极为难看，楼濯彤在旁边欲言又止，想要上前和楼濯影搭话，被亲妈瞪了一眼后讪讪收回手。
楼濯影哼了一声回到房间，依稀听见陈慧晴对楼濯彤的抱怨，督促楼濯彤要在楼贯青面前多多表现才对。
这是什么狗血宅斗故事，楼濯影心里冷笑，并不想要给这两母子过多眼神。
洗漱完毕，他惯例打开手机，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收到邱临的信息轰炸。他试着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但迟迟没有收到回应。点开小张的自媒体账号，也并无异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