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濯影点开邱临的头像看了一会，明明分开不到一天，他已经开始怀念。这是友情吧。珍贵的友情让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不再得过且过就是他的成长。
楼濯影点开其他聊天对话框。
对方道：所有的证据已经固定，全部打包发送给了邱家村的负责人。张先生是个聪明人，没有追问我们的目的，也保证不和邱先生说。
楼濯影给对方转了一笔钱：这是额外的辛苦费，陈轩宏那畜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盯紧点邱临的直播间，随时联系我。
陈家人的发家史也算光明，只是到了后代，纨绔子弟层出不穷，养出陈轩宏这样的蠢货不算稀奇。
楼濯影从前没心情和陈轩宏计较，但不代表现在不会。邱临对楼濯影的意义非比寻常，楼濯影甚至隐约觉得，如果邱临没有恰好出现在他刚出车祸的那段时间里，他或许早就连带着楼家一起炸了。但邱临来了，说他善良，说他无辜，黑化的进程就被温柔地斩断。
其实善良的人是邱临才对吧，那个笨蛋连被别人阴了都还懵然不知。
等到用完午餐，楼濯影被小吴推到花园里晒太阳，他点开了邱临的直播，熟悉的阳光嗓音透过屏幕穿过来，楼濯影焦躁不安的心顿时平静。
老套的直播话术也不觉得厌烦了，楼濯影望着屏幕里熟悉而遥远的脸，忍不住想念起邱临身上带着阳光的清爽味道。
察觉到小吴好奇的目光，楼濯影抬头看他，小吴有些不好意思，抓抓脸：“我看少爷你的表情好像很开心，这是你喜欢的主播吗？”
楼濯影摸脸，已经喜形于色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觉得他怎么样？”楼濯影不答反问，把手机递给小吴，“左边这个男生，你觉得他帅不帅。”
“很帅啊，浓眉大眼，标准的帅哥呢。”小吴说，“哪里请来的小网红吗？”
楼濯影心中受用极了，略微得意道：“是我之前的护理。”
“哇……”小吴由衷感慨，“那他的专业能力一定很强了。”心理素质一定也过硬。否则怎么能在楼家这种畸形的家庭关系里得到楼濯影的认可呢？
楼濯影浑身上下都舒服了：“还行吧，比之前所有人都强不少。”
小吴连声称赞，楼濯影烦躁心情也慢慢消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楼濯影脸上的笑容又顷刻散去。
陈慧晴对小吴使了个眼色，小吴结结巴巴不敢擅动。楼濯影已经完全收敛起笑容，道：“你先走，等会再来。”
小吴一走，陈慧晴坐在花园的石凳上，脸上依旧挂着假笑：“濯影，今天你弟弟和你爸爸都不在，咱们是不是可以交交心了？”
对于这个后妈，楼濯影向来不假辞色，他往后靠在椅背，懒声道：“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陈阿姨。”
这声“阿姨”刺痛了陈慧晴，她知道楼濯影对她何其厌恶，十几年来从不给她好脸色看，但那又何妨，楼濯影肉眼可见被楼贯青嫌恶，现在他的腿也废了，至多当个闲散的富二代，拿不到楼家的核心利益。
思及此，陈慧晴微微挺起胸膛，面不改色：“其实呢我也不想打扰你休息，但是今天早上你对彤彤做了什么，阿姨都看在眼里，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讨厌我，我可以理解，只是彤彤是无辜的，阿姨只是希望你不要把上一代的恩怨牵连到你们下一代。”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把既得利益者也能包装成可怜无助的受害者。如此说来他楼濯影还成了不知好歹的加害者了？
换作旁人兴许会被轻而易举绕进语言陷阱，但楼濯影何其敏锐，他嗤笑一声：“说得很好。然后呢？”
陈慧晴愣了下，冷下脸：“濯影，这是你对长辈该有的态度吗？”
“我的长辈要么死了，要么是个刻薄寡恩的负心汉，阿姨，你想当哪一个？”
“你！”陈慧晴同样被堵得哑口无言，从前这小子还会装作没听见，现在一场车祸后，怎么反而伶牙俐齿不少？看来今天的交心只能到此为止。她气愤起身，咬牙：“你可以不尊敬我，但是你对你爸爸和彤彤的态度实在太傲慢，以后有的是你苦头吃。”转身就要走。
楼濯影忽然喊住她：“为什么我不尊敬你就可以？因为你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尊重吗？”他恨陈慧晴，可最恨的还是楼贯青。看着陈慧晴狐假虎威，他只觉得可悲。
“……”陈慧晴紧紧握住了拳头，怔愣片刻，离开了花园。
已经不是和陈慧晴头一次交锋了，楼濯影稀疏平常，从最最开始的怨恨、诅咒，到如今的平静，他甚至有点想笑，手指在轮椅上轻点，楼贯青啊楼贯青，如果你没有现在的风光，还会有人宁愿抛下自尊也要和你在一起吗？真的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啊，放心吧，不会太久的。
楼濯影重新打开直播，邱临依旧在兢兢业业上班，右下角的小黄车销售单量在持续走高，楼濯影的神情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顺手下了几百斤的单，又继续给邱临出镜的几个视频投流。
邱临一定会和之前一样欣喜若狂吧？一想到那个场面，楼濯影眼神也柔和下来。才分开一天而已，他就如此想念，友谊的魔法发力了，他也未能免俗。
楼濯影的一日三餐和从前一样，依旧在房中单独用餐，晚膳后小吴想要帮他复健，管家老伯却敲开房门，对楼濯影毕恭毕敬：“大少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楼濯影拒绝：“我不去。”
“老爷说，和修缮夫人的墓地有关。”
楼濯影刚刚接通邱临的语音电话，室内一时安静，邱临在那头问了几句，楼濯影回“等我一下”不得不挂断了。
母亲被安置在公墓，他每年会去好几次，不存在需要修缮一说。
楼贯青的目的很明显，知道事涉母亲，楼濯影哪怕心如明镜也会赴会。
小吴将楼濯影推到书房门口，楼濯影不敲门直接入内。
楼贯青闻声皱眉，脸上挂着对长子行为的不悦。
楼濯影开门见山：“把我骗过来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楼贯青放下茶盏，鼻腔里哼出一道轻蔑，将几张照片推到楼濯影面前：“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这是周家的小女儿，他们家不嫌弃你，对你很满意，你准备一下，去见见人家。”
第28章 兰香不改
“相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楼濯影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厌恶多年的男人，连车祸这样的大事都懒得出面关心儿子安危的父亲，竟然要操起这个心？“周家，做贸易的周家？哈，这种好事还是留给你的好儿子楼濯彤吧。”
他转身正欲离开，楼贯青在背后冷不丁开口：“雨后茵茵的项目就要重启，你难道不想要接手吗？”
楼濯影顿时僵住。
“从前事情多，忙不过来，现在闲下来了，我打算重启你妈妈生前热爱的公益扶贫项目。只要你愿意给周家一个面子，和人家周小姐见一面，这个项目就全权交给你。”
在母亲离世后不久，这个由母亲生前一手操持的基金会就在楼贯青的首肯下终止了。楼濯影那时还太小，小到无法阻止父亲残忍地割断母亲与这世界最后的连接。曾经被母亲帮扶过的孩子想要吊唁而被挡在门前，楼濯影在雨中跪着求了一个小时，引发高烧不退，险些命丧黄泉。
“濯影，你觉得如何？”楼贯青在他身后问，笃定楼濯影会答应。他了解这孩子，看似冷淡，实则相当珍爱母亲，威武不能屈，但是用他母亲的名义就能完全拿捏。
果然，楼濯影转过身，眼神里满是不甘。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在那场高烧里，他时而昏睡，时而清醒，他记得自己抛弃了自尊和痛苦，连同对陈慧晴母子的恨意也搁置一边，苦苦哀求楼贯青，换来的不过是对方一句“小孩子懂什么”。
时过境迁，楼贯青凭空提起，他不得不戒备，却也无法拒绝。
“你作为我的大儿子，也该历练历练了。”楼贯青云淡风轻，甚至挂上陌生的笑容，“濯影，多年来，你对父亲的行事向来有诸多误解，但父亲从不责怪你，高处不胜寒，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也会理解我的。”
多么冠冕堂皇。
楼濯影死死抓紧了扶手，浑身力气在竭力忍耐中耗尽。他抬起猩红双眸，挤不出任何一丝虚与委蛇的笑：“镜破不改光。楼总，你见多识广，自诩看破人性，可机关算尽太聪明，终有作茧自缚的一日。届时可别怪旁人没有提醒过你。”
不待楼贯青做出反应，楼濯影离开了书房，却没想到陈慧晴竟在门口候着，似乎没料到楼濯影这么快就出来，她脸色一青，想起白天和楼濯影在花园中的不欢而散，心中五味杂陈。
楼濯影没有正眼瞧她，直直回了房间，离开十米时听见陈慧晴哀怨地向着楼贯青诉说：“贯青啊，我们彤彤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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