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都一样好像在这里没什么说服力,所以他伸手指向眼前的屏幕,“包括方乐屹也一样,他...”
他不会的。
贺其自动消音了茅辛后面的话,看着那辆方乐屹驾驶的赛车从眼前疾驰而过,好像都能想象出他一脸凛然,语气冷淡地谴责这样离谱的行为,依然沉静的目光,对此使用近乎生硬的语句,然后金光闪闪地与这样的混沌划分界限。
想到这里,贺其又不由得垮下了肩膀。
他不会吗?
他们好像的确没有到如此了解对方的程度,就像贺其不清楚他们这个圈子这样约定俗成的观念,不清楚方乐屹之后人生的选择,不清楚他是否会勇敢、坚定,甚至一意孤行。他们就像在特定条件下才会相遇的某两种物质,只要外面的环境变化,或许连再见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周围的聊天声不断,中途有人围过来看起他们的比赛,也有人要跟贺其搭话,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这样的社交了。
他身子往后一仰,手撑在身后,目光变得有些分散,画面在眼前变幻着,却一点都没看进去。
开始捡起之前他刻意丢下不管的东西,在如此热闹的环境里抽离,他去想,明明从小到大家人和朋友给自己的爱已经足够多,可为什么想到迟早要和方乐屹分道扬镳,他还是觉得很难过呢?
这种难过又好像和与沈漾断交的难过不同,一种是利落的,后知后觉痛快的,值得的,而另一种是像细小电流般酥麻不止,在心脏边缘传递着,会让人的眼睛和鼻子发酸的。
贺其的视线从已经变成一片模糊的混合色中撤离,陡然瞥见安静放在自己身边的头盔,仔细一看,发现上面居然还躲着一个很小的小狗图案,嘴里似乎叼着一块曲奇饼干,笑嘻嘻的,好有活力的模样。
之前没有发现如此炫酷的头盔上有这样俏皮的元素,说不定方乐屹就是等着自己找到,像一个固定触发的小彩蛋,或者他最终忍不住指出来,靠在一边特别得意地冲自己笑。
好讨厌。
贺其抠了抠头盔的小狗图案,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好麻烦。
夜幕彻底覆下,整片赛车场灯火通明,骤然间柏油赛道被靠近的车灯铺展,连绵向更远处。
赛程结束,方乐屹冲过终点,毫无悬念地拿到了他的第一。
他动作迅速地下了车,连跟其他人讲话的时间都没有,抱着头盔快步走向了p房。
里面似乎有庆祝和击掌的声音,方乐屹的嘴角勾起,脚步愈发加快。
进了门,很多人起哄似的朝着他围上来,但他站在人群里目光只是很平淡地依次停留一瞬,扫视的重点实际上和他们无关。
直到他看遍整个p房都没找到他想看见的身影,为某一个人准备好的郑重心情突然急剧动荡,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霎时蔓延过来。
他精准抓住茅辛的手腕,脸色冷了下来,“他人呢?”
茅辛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指的人是贺其,于是如实回答道:“他说他有事先走了。”
说着,他指了指一边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头盔和赛车服,“还说这些让你带回去,他不方便拿。”
第23章
3,630字08-11
贺其给自己请了两天假,把这个星期剩下的几天都挪给了自己调整心情。
老爸老妈还在家里进行旅游的中场休息,要是这个时候回家免不了得找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好在还没到一筹莫展的地步,严谨城知道贺其需要避风港的消息之后,好心地贡献了自己的家门密码,还特意嘱咐贺其必须当成自己家一样,回来要看到活动的痕迹。
贺其于是抗议,“什么活动的痕迹,我难道还得拆家让你看看威力吗?”
“我很有边界感的好不好,我只占这——么一点点地方,你看,你的床都只皱了半边。”
严谨城瞥了一眼贺其镜头对准的地方,没接茬,“把冰箱里的饮料拿出来,我马上到家了,不知道外卖会不会比我先到,你听着点门铃。”
贺其听到这话,心虚地皱了皱鼻子,“那个...我去趟超市有事,你让外卖直接放门口呗?”
“知道了,喝什么?我带上来。”严谨城淡定开口。
贺其立即把镜头朝向自己,笑着给严谨城敬了个礼,“还是你最疼我。”
其实压根没想到自己跟严谨城的关系能铁到可以随意进出他家,并可以毫不顾忌霍霍的地步,贺其感动之余还有些感慨,但对此,严谨城没有什么共鸣的情绪,他绕过贺其停在半空思考的筷子,夹走了最后一片三文鱼,吃完了才装作关心地问他:“三文鱼不要了吧?”
贺其看着他面无表情,“我说要你吐给我吗?”
“不讲卫生哦。”严谨城摇了摇头,快速地咽完嘴里的东西,还连忙喝了好几口饮料。
怎么熟起来之后是这样的!“真想把你这样挂表白墙上去,把你冷酷的男神滤镜彻底粉碎。”贺其咬着筷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哎呀好怕。”严谨城语气平直,敷衍地拍了拍胸口,“还有最后一根炸春卷,要不要也挂上去?”
“挂它干嘛?”
严谨城笑了起来,一口咬掉了一半,“因为这是严谨城虎口夺食的罪证影像啊。”
贺其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直接站起来俯身咬走了另一半,含糊不清地说:“跟我的肚子开庭去吧。”
两个人就这样嘴里包着春卷面面相觑了好几秒,最后齐齐偏过脑袋乐了半天。
“我这两天走阴郁文艺风呢,少逗我笑,破坏我身上的氛围感。”贺其喝了两口饮料才勉为其难地把笑意顺下去一些。
“我猜到了。”严谨城眼底笑意未散,语气却正经了起来。
贺其疑惑,“猜到什么?”
“猜到你还是因为同一个人。”
严谨城说完身子一歪,胳膊搭在桌沿,离贺其近了一点,“不拉黑也不回消息,在玩猫和老鼠的游戏吗,还是王子和灰姑娘啊?”
“我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但是一跟他待在一起又会忘记要思考,所以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贺其夹菜的动作变慢,只是一味地堆在碗里,声音逐渐轻下去,“我以为我们靠得很近,但是后来又发现其实只是偶尔的错觉,为了可以坦然地说再见,不放任自己的情感才算是及时止损。”
“可我还是会忍不住相信他是不一样的。”贺其戳了戳碗,“这是为什么?”
严谨城看着他,忽然变得失神,固定的笑意被抹除,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或许你有什么别的问题,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答一下?”
但贺其垂下了眼眸,眼睑下睫毛颤动,最后很倔强地摇头,“没关系,我自己能理清的,你相信我。”
“怎么相信?”
严谨城朝着贺其举起酒杯,很努力地把会被以为是调侃的笑藏住,“相信你靠酒精理清吗?这不是需要灵光一闪的情况诶。”
贺其带严谨城来的是上次的那家live house,虽然这是方乐屹朋友的地盘,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十分自然坦荡地跟耿哥打了声招呼,没坐吧台的位置,选了个稍微清净的角落和严谨城待着。
听到他的话,贺其只是笑一笑,“我觉得会有一点帮助嘛。”
“而且,我觉得我好像真的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面对改变主意的贺其,严谨城并没有多余的表示,他搅动着杯子里晶莹的酒液,点了点头,“你问。”
贺其手撑着下巴,嗓音发闷,“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问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扭开脸回避似的喝了口这里点的鸡尾酒,结果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说话间拿起严谨城的杯子尝了一口,又皱。
严谨城看着他笑了笑,给他递过去柠檬水,“你身上有很多别人没有的东西。”
贺其眉毛一挑,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真诚善良是你身上最不值一提的,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怎么会有贺其这样的人呢,没有直男病,不会觉得撒娇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情,情绪不会遮掩,很好猜是因为你愿意敞开你的心,靠近别人会显得亲昵,展示你的热情,但找不到讨好感。你很独立,很有主见,你好像一直都知道你要什么,或者不要什么。”
贺其随着严谨城的话一点一点的坐直身体,到最后无以言表,直接拿起手边的酒喝了大半,“我都想哭了。”
“所以我觉得你这次也能知道该怎么做。”严谨城摸了摸他的脑袋。
贺其点了点头,很快又否认,“不对。”
他耸下肩膀,靠在沙发上缩成一小团柔软的布料,语气沮丧,“我认不清了,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我在想我对一个人动心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所有对我好的人我都会心动?我的心里没有一根尺吗?因为对我做一些亲密举动,对我迁就、包容,我就像一扇被推开的门,只要知道密码,谁都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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