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埋进方乐屹的颈侧，闷声道：“我有点烦恼，但是我说不清楚。”
方乐屹轻轻揉着贺其的脑袋，低声问他：“你需要时间吗？”
贺其点了点头，“需要。”
“但我不给你。”方乐屹态度强硬了一秒，很快又叹了口气，搓了搓贺其的后背，“别躲我了吧，明天跟我出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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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其是个多奇妙的人。尽管前一天还一副要拒你千里之外的模样，拥抱显得像违背意愿，摸他的头发要往后躲，抬起眼睛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但是只要把他拉入崭新的环境，你对他无所谓地笑，新奇会让他忘掉缠绕的情绪。
他穿着赛车服，臂弯懒洋洋地挎着头盔，身形舒展地半倚在更衣室的门口，那双亮汪汪的眼睛褪去了暗色，弯起来又要勾你的魂。
“我帅不帅？”贺其抬起食指轻轻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很期待地看向方乐屹。
方乐屹喉结重重一滚，说话的声音有些哑：“帅死了。”
贺其笑着走过去，捏着方乐屹的下巴左右看看，“你也帅，感觉这衣服很显身材。”
方乐屹仍然直勾勾地盯着贺其，“比你差点。”
贺其眯起眼睛跟方乐屹对视了两秒，忽然用指尖推了一下他的额头，“干嘛这样看我？”
“被迷住了。”方乐屹坦荡地笑了笑，似乎并不打算挪开视线。
蓝黑相间的赛车服裹着贺其颀长挺拔的身体，紧实流畅的肩背线条被勾勒得更清晰，束腰带将他的腰腹收得利落，往那里一站，意气风发四个大字就迎面扑来。方乐屹双唇一动，张嘴要说什么，但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哎？方乐屹？”
贺其挑起眉毛，下巴微微抬了抬。
方乐屹面色不爽地转过头，视线顿了两秒，认出了眼前站着的人，淡声回他：“茅辛。”
“好久没看见你来赛车了。”茅辛边说边走近了，朝贺其努了努嘴，“朋友啊？”
“嗯。”方乐屹的不爽似乎在这个问话之后又上了一个台阶，看起来并不想跟他长时间的寒暄，抬手揽住了贺其，“我带他兜两圈，先走。”
茅辛跟着他们走了两步，“待会儿比两圈？颜明喆他们过会儿也来，反正凑巧赶上了。”
“不了，转两圈我要去凌麓。”方乐屹说。
“凌麓也行啊，我靠，正好你来了...”
“下次吧，今天凌麓不对外开放。”方乐屹敷衍地勾了勾嘴角，“回头约。”
贺其一脸茫然地跟着方乐屹出了门，扭头问他：“你们刚说的是哪里？我们待会儿要去哪？”
“以前我爸拿下那片地作体育用地，修建了一条环山专业封闭赛道，平时会办一些邀请赛，偶尔也会有公开赛事。”方乐屹云淡风轻地解释，“那里的星星很亮，我带你去看。”
方乐屹看着他，等了两秒，才听见一声小声的：“天呐...”
好可爱。就是这样把刚才刻意的冷酷通通化掉，睫毛快速地翕动，然后天真地看过来，语气也懵懂，好像任人摆布，“你有一条自己的赛道？”
方乐屹愉快地勾唇，享受了一会儿贺其的崇拜，接着谦虚地说：“也不算是我的。”
“啊也是。”贺其咂咂嘴，“你还没赚钱呢。”
方乐屹没忍住磨了一下后槽牙，比上一秒更想咬一口，“贺其。”
贺其嘿嘿地笑，“干嘛呀？被我拂了面子要生气？”
“过来。”方乐屹明明跟他站得很近，但还是对着贺其这么说。
贺其才不怕他，偏偏摇头晃脑地把脸凑过去，“要打我？来吧，对着这张帅脸，打吧。”
方乐屹呼出一声很重的呼吸，下一秒抬手兜住贺其的后脑勺，身体前倾，低头咬住了他冰凉的耳垂。
咬下的力度不重，却故意用略尖锐的牙齿磨了磨，灼热的呼吸喷散过去，在贺其条件反射要耸肩的那一瞬，眼疾手快地按着他的肩膀，轻轻将他的脑袋又侧了一点角度。
很快，不一样的触感蔓延过来，贺其身体一抖，嗓子里有一声很浅的哼声。
“方乐屹，你在干什么？”贺其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从他的四肢往上蹿着，整个人后脑勺都在发麻。
方乐屹的手掌轻柔地摸了摸贺其的头顶，表情平静地站直了身体，“我干什么了？”
“你问我吗？”贺其瞪着他，“你要吃了我耳朵吗？”
方乐屹想笑，但忍住了，“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贺其一副要极力谴责他的样子，头发都好像要立起来了，“你这样很不对知道吗？我们要保持距离，我不是你摆在床上的玩偶可以任揉任捏，你根本...”
“想坐什么颜色的车？”方乐屹的手搂住了贺其的腰，把要走偏的人拉回正确的方向，“蓝色的还是红色？”
贺其愣了愣，注意力一下被成功转移。
他直愣愣看着车间的那几辆配色亮眼，轮廓炫酷的车，反应两秒，眼睛瞬间亮了，“都可以选吗？！”
方乐屹侧头盯着贺其，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都可以，随你挑。”
这里跟凌麓不同，是国际汽联认证的赛道，一切设施都显得专业，贺其坐上副驾的时候，已经把自己代入了领航员的角色。
他面无表情地翻了翻这里的宣传册，语气煞有其事：“选手方乐屹，你准备好了吗？”
方乐屹笑了一声，闷在头盔里，听起来并不清楚。贺其扭过头，盯着他。
方乐屹也就顺着这个目光坦然地回望过去，只有一个护目镜的宽度，仅仅能看见贺其的眼睛，发觉他的眼尾微微翘起，睫毛重叠了一小部分，好像是眯起来了。
不高兴吗？
“嗯？”方乐屹微微凑过去，“怎么了？”
“说话。”贺其抬手拍了拍他的头盔，音量拔高：“我问你准备好了没！”
“好了！”方乐屹配合地跟着他喊。
贺其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拍手：“出发！”
他说出发，那就全力出发。
仪表盘霎时间飞速转动起来，轰鸣声乍响，车身如同利刃般劈开了浓墨似的夜色，巨大的推背感将贺其死死地摁在了座位上。
在这一刻，好像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周围一切都是倾倒的，车窗降下半截，于是风声呼啸，短暂的失重感掠过四肢，天地的感受狂烈地遍及所有感官。
什么都变得糅杂了，分不清声音的由来，气味的出处，就连体感的变化也变得迅速，抓不住，看似什么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但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音下，贺其居然有一种终于能安心思考的感觉。
头盔完全将方乐屹的表情隐没，贺其看不见他的脸，连眼神都瞧得不真切。
于是放弃了观察，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时刻是混乱的，同时也是未知的。未知的就是恐惧的，前进是恐惧，后退也是。
但仔细寻找，找遍心脏的每一处角落，没有一种叫怀疑的感觉。
为什么会对方乐屹有这样不合情理的信任？就如此相信他的车技，将自己的生命安全一整个交到了他的手里？
再往前推，羌霄林问自己，就这么相信他是一个好人吗？
为什么不躲呢？他的靠近，他的触碰，他明明越界的行为，说不，很难吗？
睁开眼，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越模糊就越晕眩，他感受到时间的流速似乎变快，身边的事物飞速倒退，世界变成抽象的概念，只有这一个车厢是具象的。
还有什么，好像还有什么...贺其低下头，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摸向了自己的胸口。
“贺其。”
沉默了好久的方乐屹，突然朝他喊了一声。
贺其眨了眨眼睛，眼神里的不解还没有完全散去，他看向方乐屹，“干什么？”
“要不要试一试漂移？”
贺其的呼吸短促地停顿，胸口比刚才起伏得明显了一点，就在方乐屹以为他是在担心紧张的那一秒，耳边传来一声扬起来的，毫不犹豫的，“好——”
所以车身随之而来的一晃，眼前的光景瞬间带上了歪曲虚影，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声音让贺其猛地皱了一下眉毛。
可身体还没有从再次接踵而来的失重感中缓过来，车子却稳稳地停了下来，耳边嘈杂的噪音慢慢消退，耳鸣紧接着替代上来，平直的金属音划过，呼吸平息间，方乐屹伸出手，轻轻摘下了他的头盔。
夹杂在耳鸣声里，他的声音含混地响起，“走吧，我们去看星星，我有东西要给你。”
贺其深呼吸了好几下，一下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像不属于自己了一样，下车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方乐屹走过来拉了他一把，拽过他的手就要往肩膀上放。
但贺其还是缩了回去，他清了清嗓子，轻声说：“你朋友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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