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熟悉的人甚至潜意识会先于感官告诉自己这是谁,他看着眼前修长挺拔的身影,身体记忆指使他应该上前靠近对方,只是察觉到此人低气压得过于明显,让贺其有些想逃跑。
“方乐屹...”贺其捏紧了手里的东西,语气有些紧张,“你怎么在这里?”
“你室友说你在图书馆,我就过来看看,找半天没看见你在里面。”
方乐屹今天还是很帅,贺其飞快地看了一眼,就是笑容显得十分勉强,不用仔细打量就能感受到他的低落,但自己不太会处理这样的场面,一边想要安慰一边又还在寻找能蒙混过关的解释。
可接下来的话没有过渡,方乐屹猝不及防地问道:“你是在躲我吗?”
贺其快速地眨了眨眼,那种鼻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视线飘忽绕开方乐屹的脸,忽然指了指他身后,低呼:“诶有小猫咪!”
想转移话题的心情毫不遮掩。
可方乐屹仍然盯着贺其的眼睛,手试探性地朝着他伸过去,“理理我。”
贺其装作看不见,笑着看着方乐屹说:“我这两天有点忙嘛,我在学习,所以就...”
他声音轻下去,“就没有时间找你玩了。”
方乐屹呼吸一顿,视线紧接着落在贺其身后站着的严谨城身上,他们的目光交汇,严谨城懒懒地偏过脑袋,跑到一边逗猫去了。
“真的,不是因为其他人。”贺其有些着急地把他的脸转过来,“你别多想。”
方乐屹点了点头,身体往前倾,“行,那我也跟你们一起。”
“没有位置啦今天。”贺其往后退了一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而且我觉得我们也没有必要经常黏在一起。”
这话说得都有点发颤,越到末尾越像底气不足。
方乐屹跟着贺其的步伐移动着,两个人的影子一步步靠近,交叠,吞噬。这次他没有再征求贺其的同意,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嫌我烦了吗?”
贺其被吓了一跳,连忙举起手来快速摇摆,“我没有这么想,我是说我们可以...”
贺其感觉自己即将进入口不择言的状态,好在完整之前被走过来的严谨城给打断了。他抬起头,像看救命恩人一样投向了期待的目光。
严谨城咬着吸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离开座位太久容易被人投诉恶意占座,早点回去吧。”
“对对对,我得赶紧回去了。”贺其找到理由,立刻告辞,“拜拜方乐屹!”
打完招呼就小步跑起来。
方乐屹还站着没动,贺其没忍住回了一下头,余光瞥见他站在那里孤零零的模样,理应飞快的脚步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他身形一滞,树懒一样放慢了动作,在原地磨蹭了两秒,想了想,又慢吞吞地走回来。
方乐屹的指尖从后面绕过来,揽了一把他的腰。
贺其低下头,按摩似的轻轻捏了捏方乐屹的手臂,小声道:“我过几天再找你吧,好吗?”
方乐屹看着贺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贺其拿不准,推开他的手,临走前还是补了一句:“别...别跟着我啦。”
再回到图书馆时,贺其明显没有了学习的状态,严谨城把手里这套真题做完,之后干脆把东西收拾好,起身弹了一下贺其的脑门,“走吧。”
学习完精力不足,两个人去食堂吃了饭,贺其即使有些心不在焉,饭还是认认真真吃完了的,绝对不是怕严谨城要教育他,完全是自己真的饿了。
从吃饭的时候开始就没怎么交流,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依然有点沉默,此时天色已经黑透,好在校园的路灯明亮,严谨城走路没那么困难,但贺其还是抓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
“再这么走下去,宿舍都要关门了。”严谨城拍了拍贺其的后背,“走快点,我看得见。”
“就当散散步消消食呗。”贺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吃撑了都,腹肌都鼓起来了。”
严谨城瞥了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有腹肌。”
贺其佯装不满:“干嘛,瞧不起我啊?”
“瞧得起,你厉害着呢,小其霸王。”严谨城笑了起来。
“哎。”贺其愣了愣,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严谨城这人刚见面的时候还觉得他是个正经人,接触多了就发现其实他人也挺好玩的,不过像他这样的人的心门是要一点一点打开的,贺其也不着急他们会在短时间内成为多要好的朋友。
就在以为这条通往宿舍的路会一直伴随着这样毫无营养但很轻松的闲聊话题时,旁边的人忽然扭过头,语气显得正式了一点,
“我能问你一个稍微隐私的问题吗?”
贺其回过神,转头看向严谨城,清澈圆亮的眸子里是不设防的坦然,“你问吧。”
像是猜到贺其不会拒绝,严谨城的声音几乎跟他叠在了一起。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贺其吓得差点没原地蹦起来打一套拳。
他震惊地看着严谨城,“问这个吗?”
原以为严谨城会好奇自己性取向是如何发生转变的,他都快愿意将一些并不愉快的回忆扯出来揪一点边角料进行述说,但严谨城的问题和之前预想的大相径庭,贺其怔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严谨城笑着没说话,抬手拍了拍贺其的肩膀。
贺其感觉脑海中有一闪而逝的搓起的火苗,但依然没有成功点燃某片缠绕着的棉絮。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好像没来得及多品味一会儿就被宣告终止,那些应该幸福且饱满的心情甚至在最佳赏味期就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转头看着严谨城勾起的嘴角有些出神,“我好像没有办法回答你。”
“不急啊。”严谨城顺了顺他的毛,“你总会知道的。”
贺其顿时陷入了思考,严谨城瞄了他一眼,默默地把胳膊从他的手里解救出来,抿起嘴唇,又默默点开音乐软件外放了一首《我知道》。
这首歌放完,他们在宿舍楼前分开,贺其神游天外地回到宿舍,一进门,洛佳文和郑航就扑过来,抓着他的肩膀狂摇:“我去!”
贺其完全状况外,见他们莫名兴奋的样子,一脸的茫然,“怎么?谁中彩票了?”
“你过来看!”洛佳文迫不及待地拉着贺其走到他的位置边,“刚才方乐屹给你送过来的,我靠!头盔还有赛车服,帅毙了啊!”
“不过我们没拆啊,但这个头盔外头是透明罩,这旁边还有鲜花,我看着样子了。你别说,方乐屹提着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跟你求婚了。”
“拆了之后能不能借我穿穿拍个照,我不发朋友圈,就试试,臭美一下。”
郑航啧了一声,打断了洛佳文的兴奋劲,“这人家送的,意义不一样的好吗?”
明明是一起去赛车的时候方乐屹要给自己的惊喜,现在却直接送到了宿舍,贺其皱了皱眉毛,他不会以为是自己要爽他的约吧?
可是自己的确没有正面回应方乐屹的话,他猛地想起什么,慌忙拿起手机,那两个红色的[草稿]两个字变得有些刺眼。
他没有把那句话发出去...
贺其垂眼盯着包装精致的两个礼盒,忽然感觉有一阵眩晕,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什么时候送来的?”
洛佳文随意指了指门口,“来了两趟了,这一趟刚送来没多久,估计人还没走远吧。”
“哎你去哪?马上宿舍要关门了!”
洛佳文看着贺其火急火燎的背影,追出来喊了他一声,“快去快回啊——”
贺其没回头,飞奔下了楼梯,边跑边给方乐屹打了一个电话。
像玩障碍赛似的躲开了楼道穿行的人,刚刚踏下宿舍楼前的台阶,他下意识一个抬眸,眼前站着的人让他霍然停下了。
有那么一瞬间,贺其感觉风停了,行走的人潮也暂停,世界是静止的,只有混乱的呼吸还在浓烈地存在着。
贺其的手欲盖弥彰似的垂下来,缓慢地并拢了自己的双腿,站姿有些僵硬,仿佛一棵被人刻意插得笔直的胡萝卜。
方乐屹没出声,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盯着贺其的脸。
手机的铃声成为他们之间越扯越紧的线。
贺其忽然觉得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大,吹得他都快站不稳。
把他吹到了方乐屹面前,还是被逮了个正着。
贺其是感受到方乐屹的气息才后知后觉有些尴尬的,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下头没往对面看。
方乐屹沉默了几秒钟,朝着贺其轻轻张开了胳膊。
犹豫了一瞬,贺其最后闷着头,闭眼钻进了对方的怀抱。
入秋了,晚上还是很冷的。贺其想。
体温带来的暖意迅速包裹过来,贺其下意识搂紧了些许,那些没有结果的思绪在这个拥抱诞生之时被暂时封存了起来,也不再管要如何定义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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