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那她就能理解沈家为什么对外宣称翁静怡已经死亡了。


    也能理解沈霁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那么复杂的原生家庭,让一个孩子早早地学会藏起自己的需求,用理性和规则筑成一座孤岛。


    那么她在少年时期多一些情感上的试错和探索……好像也无可厚非。


    楚羲想到这里,心里酸了一下,又很快被另一种更温暖的情绪覆盖。


    她低头看了看沈霁的后脑勺,帽檐遮住了那道新愈的弧形疤痕,只露出一小截细软的发尾,她的心就忍不住一阵发软。


    这个人啊。


    楚羲在心里叹了口气。


    沈霁察觉到身后人的步伐越来越慢,呼吸也微微起伏,便偏了偏头问道:“在想什么?”


    楚羲正推着沈霁穿过花园小径,听到她的声音猛的回神,脚步顿了一下:“哦,没什么……”


    她想了想,随口找了个理由:“就是……就是在想明年夏季的灵感。”


    设计师不是追逐潮流的人,她们是拨弄潮流的人。


    时尚是一场迟早要袭击人群的风暴,而酝酿这场风暴,往往需要在数月甚至数年以前,在某个遥远的远处煽动一次蝴蝶的翅膀。


    而设计师的灵感,就是那只蝴蝶。


    沈霁很能理解她的工作,轻轻嗯了一声,问:“有思路了吗?”


    楚羲说有些模模糊糊的,不太确定,得落了笔才知道。


    凡事都要做了,才知道大致的模样。


    沈霁听了,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勾唇笑了一下:“看来要把隔壁那栋别墅买下来了。”


    楚羲推轮椅的手一停:“什么?”


    沈霁偏了偏头,侧脸被帽檐的阴影遮了大半,语气理所当然:“这样以后我们住在一起,你有灵感随时可以去工作,也不用跑回苏城去了。”


    楚羲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弯下腰,把下巴搁在沈霁的肩膀上,声音里压不住笑意:“你就那么想我陪着你啊。”


    沈霁没有躲,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当然。”


    “结婚了就是要和老婆黏在家里。”


    “不然我结这个婚干嘛?”


    楚羲想起再见面那天,沈霁坐在饭桌上,用公事公办的语气一天天陈列条款:


    “协议期内,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不对外公开婚姻关系的实质内容。”


    “配合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即可。”


    这才两个月不到,就成了“结了婚就是要和老婆黏在家里。”


    人的嘴脸怎么能变得那么快。


    这就是不喜欢和喜欢的区别吗?


    楚羲心里高兴得要命,脸上也跟着泛红。她伸手戳了戳沈霁的肩头,嘴里嘟囔了一句:“粘人精。”


    沈霁仰头看着她,很自然道:“我说过了,我们很传统的。”


    “老婆主内,我主外,黏老婆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


    话是这么说,但沈霁回到家后不久就接到了许彦霖的电话,两人就鹿森的合作项目讨论起来。


    沈霁靠在轮椅上,语气很冷:“她新开那个项目,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但是给我的股份太少了,就想要我两个亿……”


    “我给你的底线20%,你要价要到40%……”


    楚羲看她忙起来了,自己也躲到一旁的窗边处理邮件去了。


    积压了大半个月的工作邮件,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收件箱,大多是服装设计的邀请函。


    楚羲一封一封地回,忽然看到一封标题写着“鹿森工作室:官方合作邀请函”的邮件。


    她点开一看。


    鹿森正在筹备一个大型的全息开放地图游戏,代号《青铜王座》。


    主题是“妖骸朋克”,大概故事是拥有青铜之血的少年们,一驱逐妖邪,一步一步走向王座,成为人皇的故事。


    场景概念设计是业内顶尖的团队操刀,文案主笔请了林子兮和沈泽雨。


    一个擅长搭建宏观世界观,一个擅长做细腻的人物背景和情感设定。


    强强联合,世界观设计得非常的瑰丽梦幻,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


    楚羲还蛮喜欢这两位金牌编剧的,因此津津有味地看了下去。


    邀请函里对她的定位是“服饰概念师”,负责设计游戏内各大阵营的服装体系,每一个体系设计都充满想象力,并且给了楚羲极大的自由度。


    最重要的是,鹿森不缺钱,把预算拉到了最高。


    楚羲往下翻了翻,看到项目预计耗时:五年。


    五年。


    这也太长了吧!


    而且那么繁重的工作,到时候她还有时间和沈霁待在一起吗?


    沈霁那句“老婆主内我主外”的话,不期而然地闯入了脑海。


    楚羲想了想,很果断地拒绝了。


    ——————


    二楼客厅的另一头,沈霁已经和许彦霖谈完了正事。


    许彦霖说合同细节这两天让法务再过一遍,沈霁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屏幕又亮了起来。


    是方盏。


    沈霁挑眉,再次接通了电话。


    方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懒洋洋的:“老霁,蜜月度得怎么样啊?和我们羲姐去哪玩了?啥时候回来啊?”


    “不怎么样。”沈霁靠在轮椅上,语气很平淡,“蜜月过得一塌糊涂,都干进医院了。”


    电话那头,方盏沉默了片刻,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八度:“什么医院?”


    “是你还是羲姐?伤哪儿了?严不严重?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一万个问题,吵得沈霁耳朵都要聋了。


    她把手机拿远了几分,等那边嚷嚷完了才重新贴回耳边,才简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和方盏道歉:“事情发生得突然,所以我今年没有及时跟你说生日快乐。”


    “现在补给你一句,生日快乐哈。”


    电话那头,方盏都无语了:“我打电话来,又不是来责问你的,更何况你不是都送了我生日礼物了嘛。”


    “好了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看你。”


    方盏的语气很严肃,按照以往沈霁肯定说算了,可她看了眼客厅另一端的楚羲,想了想说:“我在庄园,你要来就来吧。”


    “好咧,我马上到。”


    方盏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鹿屿和宋鹤宁也在她身边,我们三个在玩射击,刚好她们也听到了,顺便跟我一起过去看看你,你看行吗?”


    “不行我就不带她俩了。”


    沈霁犹豫了片刻,说:“行,正好我也有事和鹿屿商量,你带她来吧。”


    “好。”


    挂断电话,沈霁扭头看向窗边的楚羲,喊了一声:“老婆。”


    楚羲从电脑屏幕前抬起眼:“怎么了?”


    “晚上有客过来,”沈霁抬眸望着她,目光定定,“你得帮我换身衣服。”


    楚羲合上电脑站起身,走过来问她:“谁啊?”


    “方盏。”沈霁顿了顿,“还有鹿屿和宋鹤宁。”


    楚羲的眼睛一下亮了。


    方盏要来?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说:“既然是你好朋友要来,那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楚羲这么说着,立马通过智能家居联系上了管家,同她吩咐道:“岳姐,晚上有客人来,麻烦准备几道……”


    “方小姐爱吃豉汁蒸排骨,记得用肋排不要用小排;上汤娃娃菜的皮蛋要切碎一点,她不喜欢大块的;还有那道蒜蓉粉丝蒸扇贝,扇贝要鲜活的,粉丝用龙口粉丝泡软了再铺……”


    视频电话那头,管家连连点头,忙问:“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太太。”


    楚羲想了想又说:“果盘也准备一份,哈密瓜和火龙果多切一些……方盏每次吃完饭都要吃这两种水果,别的水果她不太碰。”


    管家一一应下。


    楚羲真是面面俱到,从客厅的冷气,晚上要泡的茶……什么都考虑到了。


    沈霁靠在沙发上,看着楚羲一股脑地说出方盏的喜好,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等她挂了电话,沈霁勾唇,笑了一下:“你和方盏关系这么好吗?”


    楚羲闻言手指僵了一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自然:“她是你的朋友,我当然要好好招待。”


    沈霁微微眯起眼。


    朋友?


    她的好朋友,都能让自己的妻子这么惦记?


    哇,好一个贤内助呢。


    她冲楚羲招了招手:“过来。”


    楚羲朝她走了过去,靠近的时候,沈霁一把掐住了她的腰。


    沈霁的手指很长,这一掐楚羲整个人都被她掐住了。


    女人腰身一软,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我是你妻子。”沈霁微微仰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幽深危险,“我刚出院,你怎么不好好招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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