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也听出来沈霁的婉拒,叹了口气道:“行吧,那我就不去打扰你了。”


    “你好好养伤,等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了,再联系我吧。”


    “好。”


    ——————


    沈霁的身体素质很好,只是家里太担心了,就让她住院观察了几天。


    沈霁在医院住的都要发毛了,终于等到了出院那天。


    这天早上,医生用电锯切开她右腿上的石膏,露出里面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皮肤。


    康复师扶着她从病床上站起来,楚羲站在旁边,两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神情紧张。


    沈霁扶着康复师的手臂在病房里走了半圈,右腿还有点使不上力,每走一步都要停顿片刻。


    楚羲在旁边跟着走了半圈,额头上渗出极细的汗珠,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她在用自己的意志力替沈霁的右腿使劲。


    沈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你别扶了,这样搞得我更紧张了。”


    楚羲仓惶地把手收回去:“哦哦哦哦哦……”


    不过她的身体还是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在她踉跄时冲上去。


    康复师给出了结论:“嗯,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出院了。”


    楚羲欢呼一声,一旁的康复师补充了一句:“不过需要继续做康复训练,几周后就能正常行走。”


    楚羲连忙问还需要注意什么,然后拿出手机将对方的叮嘱录音,确保一字不漏。


    于是出院。


    沈霁出院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中旬。


    正值海港城的盛夏末尾,热得空气都要烧起来了。


    考虑到长辈们都年纪大了,沈霁和楚羲婉拒了她们接风洗尘,办理完出院手续之后,就让楚羲推着轮椅,两人一起回家。


    走出住院大楼时,楚羲忽然说等一下,从随身包里翻出一顶帽子,盖在了沈霁的头上:“出院礼物,希望你平平安安。”


    沈霁抬手,将帽子摘了下来,放到眼前一看。


    那是一顶粗麻编织的渔夫帽,烟灰色的帽身,棉线混纺的帽檐,款式极简,只在帽檐内侧缝了一个极小的标签:SJ。


    沈霁摩挲着标签,微微勾了勾唇角。


    SJ……


    胆子真大啊。


    这也是证据吧。


    收藏了。


    沈霁重新将帽子戴在头上,淡淡道:“你什么时候做的?”


    楚羲抬手,替她调整好帽檐的角度,退后半步端详了片刻。


    帽檐遮住了后脑勺那块还没有完全长好的发茬,衬得沈霁的下颌线条格外锋利。


    配上她今天穿的白色POLO衫,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利索精神。


    楚羲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好看。”


    她重新走到沈霁身后,推着轮椅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解释:“我用半天就画好了草图,然后发给我助理,让她帮忙找材料和编织。”


    “白天的时候,我就拿出去偷偷做,我厉害吧。”


    说到最后,她很是得意。


    沈霁想到她这阵子总是说要处理工作,出去接电话,原来是为了弄这个玩意。


    “有心了。”她抬手摸了摸帽檐,仰头看着楚羲,赞许地说了一句:“很厉害。”


    ——————


    按照沈天阙的要求,沈霁出院之后,回了月亮湾的沈家庄园。


    车门刚打开,沈霁坐着轮椅刚落地,庄园里的老人就拿着柚叶艾草,在她身上狂拍。


    一边拍一边洒水,说去晦气。


    跟在她身旁的楚羲也被老老实实拍了一身水,才推着沈霁走向廊下的沈天阙和翁静怡。


    靠近的时候,沈天阙摸了摸沈霁的帽子,说出院了就好,出院了就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塞进沈霁怀里:“拿着,去晦气。”


    沈霁双手接过红包,低头看了看红包上烫金的“平安”二字,然后抬起眼,对着沈天阙轻轻弯了一下唇角:“谢谢奶奶。”


    做完所有仪式之后,楚羲推着沈霁进了厅堂。


    管家已经备好了饭菜,一家人难得齐全地吃了顿饭。


    饭吃了几口,翁静怡忍不住训起了人:“这段时间你给我好好养着,不要跑跳,不要着急走路。”


    “医生说能下地才能下地,你不要乱来。”


    沈霁还没回答呢,一旁的楚羲立刻挺直脊背,很是郑重道:“放心吧阿姨,我一定会照看她的,绝对不会让她多动一下。”


    翁静怡顿了一下,目光从沈霁身上移开,落在楚羲脸上。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动作和沈霁困惑时一模一样:“小霁也喊婉宁师姐阿姨吗?”


    楚羲的脸蹭地一下红了。


    女人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垂下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妈。”


    翁静怡满意了,皮笑肉不笑道:“乖。”


    她收回目光,重新转向沈霁,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看着平安无事的女儿,想到自己那天坐在轮椅上,被看护推到ICU的玻璃窗外,隔着那道冰冷的玻璃,看着她躺在里面,心痛得宛若刀绞。


    之前在医院,光顾着沈霁的安危,没空清算她的鲁莽。


    如今沈霁平安回来了,那些恐惧与愤怒都有了出口,翁静怡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严厉几分:“又说回你,沈霁。”


    “你从小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不当回事。”


    “小时候从冰坡上滚下去,锁骨摔断了也不吭声。把额头磕坏了,回来跟我说没事……这次更厉害,直接进手术室了。”


    “你知道接到电话之后我有多担心你吗?”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那么冒险,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让你奶奶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你提心吊胆,在手术室外守着……”


    “你知不知道,每次我都担心你醒不过来了,你回不来了……”


    翁静怡越说越激动,眼眶微微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她的情感总是那么的浓烈,仿若一场无边的野火,把人烧得浑身发痛。


    楚羲听着老婆被训,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沈霁,露出抱歉的神情。


    沈霁也很无奈,只好下意识偏头看向沈天阙。


    沈天阙接收到她的视线,笑了一下,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虾仁,直接塞进了翁静怡嘴里。


    翁静怡的后半截话被虾堵了回去。


    她整个人愣了一下,嘴里含着那只虾,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沈天阙。


    不只是她震惊,对面的楚羲也有些被震撼到了,呆呆地看着两人。


    妈耶,怎么感觉,怪怪的啊!


    沈天阙若无其事地收回筷子,敲了敲她的碗:“先吃饭。”


    场上凝固的气势一下就被打散了。


    翁静怡脸颊微微泛红,把那块鱼肉慢慢嚼完咽下去,吸了一口气,重新抬眸看向沈霁。


    “反正……反正……”她努力维持着严厉,反正了半天,还是没办法支棱起来,最后撂了一句话:“反正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再这么胡来我就让你奶奶收拾你。”


    沈霁从善如流:“好的妈妈。”


    翁静怡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饭桌上安静下来,沈天阙若无其事地给翁静怡夹菜,轻声哄她这个好吃。


    翁静怡吃了,示意沈天阙夹别的。


    颐指气使,黏黏糊糊,奇奇怪怪……


    楚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想到之前冰岛两人避嫌的模样,总觉得眼前的一切,格外微妙。


    好怪……


    关系也好好。


    但是不像婆媳……更像是……更像是……情侣?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楚羲震惊扭头,看向身旁若无其事的沈霁,心想:不会吧!


    这么劲爆的吗?


    她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


    第90章 老婆主内我主外


    这顿饭吃得楚羲一颗八卦的心七上八下的。


    她有一万个问题想问沈霁。


    关于沈天阙对翁静怡的纵容,关于翁静怡颐指气使又黏黏糊糊的语气,关于那两个人之间怎么看都不像婆媳的奇怪氛围……


    可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沈霁的家事。


    沈霁自己都没主动提,她追着问,未免也太没有边界感了。


    于是楚羲硬生生把那些问题咽了回去,憋得她喝了三大口汤才缓过来。


    午饭过后,沈霁和沈天阙、翁静怡在厅堂里闲聊了一阵。


    两个姓沈的聊的是国家政策,和公司的事。


    楚羲听不太懂,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削水果。


    削了一个肥桃,又削了一个梨,把果盘摆得整整齐齐,像在布阵。


    等闲聊结束,楚羲起身走到沈霁身后,推着她的轮椅穿过连廊,往沈霁住的那栋楼走去。


    午后的花园被暑气蒸得发蔫,蝉鸣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楚羲推着轮椅走在石板路上,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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