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羲打了个哭嗝,就听到电话那头,楚婉宁很郑重地说道:“你听着,这不是你的错。”


    楚羲呜咽了一声,楚婉宁瞬间拔高了音量:“听到没有,这不是你的错!”


    楚羲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楚婉宁深吸一口气,沉着嗓音问她:“你现在在哪里?”


    楚羲吸了吸鼻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雷克雅未克……冰岛……”


    “那你从事发到现在,吃饭了没有?”


    “没……”


    “好,你现在听我说。”楚婉宁稳稳开口,带了点安抚道,“你现在让保镖给你去买饭,你带着手机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一把脸,深呼吸,先冷静下来……”


    “妈,我……”


    “楚羲。”楚婉宁又唤了一声,语气强硬,“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的妻子躺在手术室里,生死不知,而她的身边,只有你了。”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也不是被情绪消耗,而是打起精神来,去处理一切可能会发生的事。”


    楚羲眨了眨眼,眼泪滚滚滑落:“妈……”


    楚婉宁深吸一口气,语气又重了几分:“你是选择继续跟我哭?还是擦干眼泪,吃饱饭,等沈霁从手术室里出来,有足够的精力去照顾她?”


    楚婉宁的教育方式,从来都是这么的简单粗暴。她的话语像一颗定心丸一样,让楚羲无措的心,彻底冷静下来。


    楚羲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妈,我不哭了,我现在就去吃饭。”


    楚婉宁见她情绪稳定了点,这才叹着气道:“好。”


    “你别担心,沈董已经去冰岛了。我也申请了航线,明天我和你妈就到……”


    “好好照顾自己,你好了,沈霁才能好,听到了吗?”


    楚羲点了点头,乖乖道:“知道了。”


    楚婉宁很快挂断了电话,楚羲遵循她的嘱咐。楚羲前往洗手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重新回到手术室外时,保镖已经将食物买回来了。


    冰岛的食物很难吃,唯一一家中餐厅还是东北人开的,楚羲根本吃不惯,也吃不下去。


    可她知道妈妈说的是对的。


    沈霁人还有十几个小时才到,她要是垮了,沈霁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就没有任何一个信得过的人了。


    她要牢牢地盯着她们,直到沈霁从魔鬼的手中挣脱出来,也不会懈怠。


    抱着这样的信念,楚羲用眼泪开水拌饭,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


    将近两个多小时的手术后,沈霁被推出了手术室。


    坐在等候椅上的楚羲几乎是弹射起步,扑到了沈霁身前。


    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把沈霁本就偏白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


    她的头发被剃掉了一小片,后脑勺缠着厚厚的纱布,右腿打着石膏,从膝盖以下被固定在一个金属支架上。


    楚羲的眼睛更红了,她仰头看着主刀医生,问她情况怎么样了。


    主刀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北欧人,她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告诉楚羲,手术很成功。


    沈霁的颅内瘀血已经清理干净,脑组织受压的情况得到缓解。


    只是枕骨有线性骨折,伤后会有一定程度的脑水肿,需要在ICU继续监测。


    楚羲瞬间瞪大了眼睛,问她后遗症呢?


    主刀医生斟酌了一下,说现在还不能给出确切的判断。


    可能是短期的平衡障碍、畏光、耳鸣,也可能会有部分记忆的模糊,需要等病人清醒之后才能评估。


    就这样,沈霁被送进了ICU。


    楚羲带着一群保镖,在外面固执地等着。


    不管保镖们怎么劝,楚羲始终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被各种仪器包围着的沈霁。


    沈霁的脸色难看极了。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低垂。


    呼吸机的管道从她的嘴角延伸出来,被白色的胶带固定在下颌处。


    手指上夹着血氧监测仪,输液管从手背蜿蜒而下,整个人静默得像极了童话里的睡美人。


    楚羲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身躯,不断地祈祷:快点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沈天阙和翁静怡是在第二天凌晨赶到医院的。


    她们赶到时,楚羲已经守了一天一夜,身体快撑不住了。


    她的眼睛下面全是青黑的阴影,看起来疲惫极了。


    不过仍旧强撑着坐在ICU外的走廊长椅上,身上披着保镖给她的毛毯,昏昏欲睡。


    保镖们已经见识过她的固执,再也不敢劝她休息,只是轮班在她身旁守着。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羲抬起头,看到沈天阙拄着老藤木手杖快步走过来。


    在她身旁,翁静怡坐在轮椅上被看护推着,寸步不离。


    楚羲唰地一下站起身,连忙朝她们走去:“奶奶……阿姨……”


    “哎……哎……”


    沈天阙走到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抬头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好孩子……好孩子……”


    “小霁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楚羲将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天阙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去找主治医生。


    翁静怡坐在轮椅上,让看护把她推到楚羲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楚羲缠着纱布的手背上,仰头打量着她:“怎么瘦得这么厉害,孩子,你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和休息吗?”


    楚羲鼻尖一酸,眼里迅速满上一层水雾。


    翁静怡很了解这些热恋期的小年轻,毕竟她也是过来人。


    可楚羲这么熬着,沈霁醒来估计也要操心。


    她握住楚羲的手,很是心疼道:“真是辛苦你了。”


    “孩子,你先去休息。”


    翁静怡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和她性格如出一辙的柔和:“这里有我们,有保镖,有医生……你已经守了很久了,现在该我们来守了。”


    楚羲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咬了咬下唇,摇了摇头:“不……我要守到她醒来。”


    她说着,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掉:“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非要去看北极熊……她也不会为了救我而受伤”


    楚羲越说越自责,哭得梨花带雨的:“我答应过阿姨你要照顾好她……我答应过的……”


    翁静怡握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


    这个时候,并不适合说什么“这不是你的错”,也不适合“你不要自责”。


    过了好一会,她才仰头看着楚羲轻轻开口道:“人一辈子不可能什么意外都不发生,发生意外,是探险常有的事。”


    “小霁长到现在,受过的伤比这更重的还有。”


    “落在海里漂流两天,被太阳灼伤眼睛……滑雪摔断过两根肋骨,更不要说还有在暴风雪里迷路差点冻死……”


    翁静怡一一数着,仰头直视着楚羲的眼睛,目光很坚定:“可她很坚强,每一次都活下来了。”


    “这次也一样,她也会好的。”


    “你不要太自责,这不怪你。”


    可楚羲对她的安慰根本听不进去,她只是摇摇头把脸埋进缠着纱布的掌心里,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就这样,楚羲跟着沈天阙和翁静怡又守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值班护士推开ICU的门去做例行检查。


    片刻后她快步走出来,用带着冰岛口音的英语对守在走廊上的楚羲说:“She''''s waking up.”


    楚羲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手掌撑在墙壁上才稳住身体。


    翁静怡和沈天阙一个推着轮椅,一个拄着拐杖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


    三人互相支撑着往前,隔着ICU的玻璃窗,看着医生和护士涌进病房,给沈霁做了一个整体检查。


    主治医生举着小手电检查瞳孔对光反射,然后把听诊器贴上沈霁的胸口,最后俯下身,对沈霁说了句什么。


    楚羲看到沈霁微微偏了一下头,艰难地回应着。


    泪水一下填满了眼眶,她捂住嘴巴,高兴地要哭出来。


    几分钟后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所有等着的人露出一个疲倦而真诚的笑容,正式宣告沈霁的清醒。


    沈天阙拄着拐杖,一个劲地说:“太好了……”


    “太好了……”


    就这样,沈霁被推出了ICU,在众人的簇拥下转进走廊尽头那间重症VIP病房。


    护士们推着病床走在最前面,沈天阙拄着手杖跟在旁边,翁静怡的轮椅被看护推着紧随其后。


    楚羲走在最后面,她看着躺在人群尽头的沈霁,一颗心欢喜又酸软。


    很快她们将沈霁安置好。


    医生护士围在沈霁身旁,同她们交代术后的注意事项。


    楚羲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床上的沈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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