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逃出风暴之后,保镖第一时间联系了沈家,沈天阙和翁静怡已经在出国的路上了。


    楚羲听她这么一说,连忙打开车门想去看沈霁:“我要去看她。”


    保镖见她神情不对,连忙制住了她:“太太,您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


    “您刚才昏迷了将近一个小时,有轻微的脑震荡。等到了机场,您就能见到沈总了。”


    她的力道大得让人无法反抗,楚羲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你让开!”


    “我要下车!”


    保镖不为所动,仍旧按着她道:“不行。”


    “沈总昏迷前,交代好我们要照顾好你。”


    “您的伤也很重,请您务必以自己的身体为重,相信沈总醒过来,也不希望看到您的手还在流血……”


    楚羲一下就怔住了。


    她愣了片刻,颓然地坐回位置上,有些恍惚。


    保镖见她这样,松了一口气,同她道:“您的伤口划得很深,我们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需要更专业的医生给您缝合。”


    “在缝合之前,希望您不要再乱动了。”


    楚羲“嗯”一声,她低下头,哑着声音问了一句:“她的情况如何了?”


    保镖和她解释,朗伊尔城没有能处理这种伤势的医院。


    所以她告诉楚羲,她们会把她和沈霁送往机场,由一架急救专机将她们直接送往雷克雅未克。


    那里的冰岛大学附属医院是北欧最好的脑外科中心之一。


    她安慰楚羲,沈霁一定不会有大碍的。


    而从朗伊尔城飞往雷克雅未克,大约需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走出冰原,就需要三个小时了。


    再加上飞行的三个小时,那就一共是六个小时。


    沈霁的后脑勺被重击,最直接的风险是颅内出血。


    楚羲学过一定的急救知识,因此她清晰地知道,如果这六个小时里,沈霁一直没醒,就意味着什么。


    硬膜外血肿。


    也就是创伤后的几小时到一天内,颅内血管破裂渗出的血液会慢慢积聚,压迫脑组织。


    人会清醒一段时间,然后突然陷入昏迷。


    再往后是脑水肿,伤后两到三天达到高峰,颅内压升高,轻则剧烈头痛呕吐,重则脑疝,瞳孔散大,呼吸停止……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肉眼可见的后遗症。


    脑震荡是最轻的,醒来后会头晕、耳鸣、畏光,记不清受伤前后的事。


    如果伤到小脑,平衡感会出问题,走路像踩在甲板上。


    如果颅内压影响了视神经,视力会下降,严重时甚至失明。


    沈霁会这样吗?


    沈霁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她会……死吗?


    无数不好的念头涌上脑海,楚羲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大滴大滴滴落在纱布上……


    这一路,楚羲过得十分煎熬。


    飞机启程后,她终于能看到沈霁了。


    她坐在医疗舱的家属位置里,望着被束腹带捆住,被一群专业的急救设备包围着的沈霁,双目无声。


    滴……滴……地……


    专业的仪器声中,楚羲死死坐在沈霁身旁,盯着她苍白的脸,生怕她的瞳孔在下一秒就散大。


    在这漫长的旅程里,每一分钟她的脑子里都有一个声音在问:


    她还会醒来吗?


    她会不会变成植物人?


    她会不会死?


    不好的念头一升起,她立马又压下去。


    连忙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呸呸呸……


    不会这样的。


    这都是脑子在骗她。


    为了不想这些事,她甚至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


    想着想着,她就想到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她们刚过去,北疆的草原的小朋友很热情,带她骑小马。


    每天,她看着那些被爸妈接回家的孩子,就忍不住羡慕,然后忍不住问姥姥:“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姥姥每次都说很快。


    很快是多快?


    一个月?两个月?


    一年还是两年?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等了很多个“很快”。


    和她不对付的小孩嘲笑她:“说你吹牛,你妈妈就是不要你了!”


    “所以才不会来接你的!”


    楚羲大怒,和她打了一架,头发都扯歪了。


    对面的孩子被她打得皮青脸肿,哭着说:“你坏!你是个坏孩子,你妈妈不要你了!”


    从此之后,楚羲再也不问了。


    那天傍晚回家,她擦着眼泪,一边哭一边想,或许她真的很坏。


    她把自己心爱的布娃娃弄丢了,她摔坏了姥姥的镯子……


    妈妈一定是知道了,所以才不要她。


    她把这些话和姥姥说了,姥姥听了哈哈大笑,抱着她说我们囡囡才不是坏孩子,我们囡囡厉害着呢,是勇敢的孩子。


    姥姥将妈妈和爸爸的事情说给她听,说她在妈妈被欺负的时候,砸了小兔子。


    楚羲听了,开心又难过。


    直到长大以后,回到苏城,看到妈妈每天辛劳加班到深夜,她就忍不住在想,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勇敢,也做得不够好。


    她想,如果她砸的不是小兔子,如果她当时拿的是花瓶,是台灯,是椅子……


    砸的准一点,深一点,重一点。


    她爸爸,或许就死了。


    她会不会就不用被送走?


    她们一家人会不会就可以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


    她总是这样,会为了过去而懊悔。


    就像在现在。


    在急救飞机的客舱里,在飞往雷克雅未克的航线上,在不知道沈霁还能不能醒过来的三个小时里……


    她又开始想……


    如果不是非要去看北极熊……


    如果她在暴风雪来的时候跑得更快一点……


    如果她没有去救池春信……不,她会救的,她应该救的。


    她不应该,因为自己没用,就否认了别人生命的珍贵。


    她应该想的是,如果她和沈霁一样,多锻炼一点,会不会平衡感更好,是不是摔倒之后就能自己立马起来了。


    她总是这样……


    锻炼的时候摸鱼划水,练武也总是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差不多……关键时候,反应跟不上,屁用都没有。


    楚羲低下头,用没有缠着纱布的那只手,搭在沈霁的手腕上,咬住下唇不断地祈祷。


    沈霁……沈霁……


    你一定要没有事啊。


    只要你没有事,无论让我交换什么都可以。


    漫长的飞行旅程过后,飞机降落在雷克雅未克机场,救护车已经等在停机坪上等候多时。


    从救护车下来,沈霁被直接推进了冰岛大学附属医院的手术室。


    走廊顶灯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极淡的氨水味,墙上的呼叫铃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


    楚羲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一边让医生处理伤口,一边等着手术结果。


    保镖们劝她吃点东西,楚羲摇了摇头,固执地等候着。


    身体一阵一阵发冷,她将额头抵在拳头上,一边又一遍地祈祷。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羲的手机响了起来。


    拿着她手机的保镖,匆匆赶了过来,对她说:“太太,是楚董的电话。”


    楚羲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楚婉宁。


    她瞳孔微震,立马接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楚婉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焦急和慌乱:“宝宝,我刚接到沈家那边的电话,说你和沈霁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你哪里受伤了?疼不疼啊?”


    楚羲张了张嘴,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妈咪……”


    她喊出来第一个字,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慌张又无措地哭着喊:“沈霁……沈霁出事了……”


    “她后脑勺被石头砸了……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


    “妈咪……妈咪……沈霁要死了……沈霁要死了怎么办啊妈咪……”


    第84章 打起精神来


    楚婉宁这通电话,让楚羲本就崩溃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她握着手机,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啦啦的往下掉。


    她一边哭,一边自责地埋怨自己:“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如果我没有逞英雄,她就不会为了保护我而受伤……如果我没有出现在她生命里,她现在应该在安全的地方……”


    “妈,我是不是克她啊……”


    “我小时候保护不了你,现在也保护不了她……呜呜呜呜呜呜……”


    电话那一头楚婉宁听到楚羲的哭声,真是心疼死了。


    都多少年了,她已经没有听过女儿这么崩溃无助的声音。


    她不能这么任由她哭下去,她必须得打断她。


    “楚羲!”楚婉宁的声音陡然拔高,把她的崩溃硬生生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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