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楚婉宁扫了眼沈霁,又看了眼自己心虚的女儿,心里憋着一股气。


    不愧是老狐狸啊,搞门前认错这一套。


    这女婿她是不相认也得认了。


    楚婉宁淡淡笑了一下:“都是小事,先回家吧。”


    她说着看向沈天阙,笑吟吟的:“沈董,进家再说吧。”


    沈天阙说:“好。”


    楚婉宁笑着,引着沈天阙往里走,半开玩笑道:“没想到两个孩子的婚事,会让沈董亲自来,今天我楚家可是蓬荜生辉。”


    沈天阙笑摆摆手:“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很快进了迎客的大堂。


    进了大厅,分宾主落座。沈天阙坐在主客位,沈霁和楚羲坐在她旁边。楚婉宁坐在主位,陈素云陪坐一旁。


    茶几上摆着刚沏好的金骏眉,楚婉宁亲自端了一杯给沈天阙,然后给她引荐:“这位是陈素云,也是楚羲的妈妈。”


    沈天阙接过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等放下茶杯后,她目光和善地看向瘦高的女人,说:“这位就是当年照顾你妈那个奇女子吧。”


    楚婉宁颔首说是。


    沈天阙说好好好,等沈霁和楚羲落座之后,才拄着拐杖感慨道:“说起来,当年沈家和刘家还有一桩婚约,不过当时没有成。”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代,这缘分竟然连上了。”


    沈天阙说的刘家,是楚婉宁妈妈的娘家,金城有名制陶世家。


    老中人是这样的,说什么都要扯到大义,名分。


    沈天阙这个由头抬出来,任谁提起沈霁和楚羲的婚姻,都会说一句媒妁之言,姻缘天定。


    楚婉宁被这老狐狸摆了好几道,还是得顺着她话往下接:“缘分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是啊。”沈天阙点了点头,颇为感慨,“这种事讲究的是水到渠成。绕了路不要紧,到了就好。”


    铺了两家联姻的路,她又开始给沈霁洗名声:“之前是沈霁年轻,做事冲动,才会在那么危险的天气里带着楚羲出门。”


    “她也三十岁了,好不容易遇到心仪的,着急了些,并不是有意冒犯长辈。”


    她说着,侧身看向沈霁:“沈霁,把你给你妈的东西拿出来。”


    沈霁起身,手中捧着一个锦盒打开,递到楚婉宁面前:“妈,对不起,之前是我做的不妥当,请您原谅。”


    楚婉宁垂眸一看,里面是一对用镯心雕琢的龙凤玉佩,通体翠绿,光泽温润。


    这块翡翠是沈天阙年轻时从缅甸拍回来的老坑料,镯心是整块料子最精华的部分,她珍藏了许多年,如今拿出来让沈霁讨好丈母娘。


    楚婉宁是懂翡翠的人,一眼就看出这对玉佩的价值。


    她沉默了片刻,抬手接过锦盒:“有心了。”


    这声“妈”她再不喜欢,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沈天阙笑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婉宁啊,两个孩子已经领证了,但婚礼我们还是要办的。”


    “之前沈霁和宋家那桩婚事,我本来就不同意,已经退了。今天登门拜访,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


    沈天阙朝沈霁伸手,沈霁将另外一个盒子递给了她。


    她把盒子打开,递给了楚婉宁:“这是我暂拟的聘礼清单,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那是一份装订考究的协议,协议很厚,封面上印着沈家越海集团的烫金徽标。


    楚婉宁伸手取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股份转让协议,沈家将越海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赠与楚羲,作为结婚聘礼。


    越海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按现在的市值折算,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家族动容的财富。


    第二页是房产清单,好长一串,国内国外都有,都是很好的地段。


    除此之外,还有现金,珠宝,每一页都有沈天阙的亲笔签名和越海集团的公章。


    楚婉宁一页一页翻过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沈家是真的下了血本,礼数上周全得无可挑剔。


    沈霁是真心想和她女儿结婚。


    楚婉宁扫了一旁的沈霁一眼,心里是深深的忌惮。


    这样的人,难怪她女儿会死心塌地。


    楚婉宁从接到沈天阙的电话时,就知道这段婚事很难推掉了。


    现在连挑刺的余地都没有,她真的要呕死了。


    她收回目光,把协议放回盒中,淡淡道:“沈董这份心意,我替楚羲领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既然这桩婚事由两家长辈来敲定,那婚礼的日子就按规矩走。”


    “合个八字,挑个好日子,如何?”


    “好。”沈天阙点头,“就合该这么办。”


    “这事合计起来比较长,一时半会儿也敲不定。”楚婉宁站起身,提议道:“不如大家移步餐厅,先吃个午饭,我们再接着谈?”


    大家说好,起身移步餐厅。


    ——————


    午饭准备得很精细,是苏城本帮菜的路数。


    楚婉宁安排了圆桌,两家人都坐下吃饭,席间没有再谈婚事,只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苏城的梅雨天,今年的台风,沈天阙在岛上种的那些罗汉松长得怎么样,气氛松弛得像一场普通的家宴。


    午饭过后,楚婉宁邀请沈天阙、沈霁、楚羲和陈素云进了书房。


    书房在三楼,面朝后院的花园,落地窗外是一片被梅雨洗过的竹林。


    楚婉宁让楚羲泡茶,楚羲跪坐在茶案前,用沈天阙带来的太平猴魁泡了一壶茶。


    茶汤倒入建盏,分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楚婉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始正式谈条件。


    她说沈董给的股份她看了,很厚重,但她希望再多零点五个百分点。


    这不是她贪心,是楚羲作为楚家独女,将来楚家的产业也是要交到她手上的,两家的资产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深度绑定,零点五个百分点是对等的话语权。


    沈天阙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楚婉宁又核对了嫁妆单子,楚家会给楚羲陪嫁什么,宾客要请多少人,两家应该怎么办……


    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


    沈天阙一一应下,偶尔还价,两个人你来我往,仿佛在谈一笔几十亿的并购案。


    沈霁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替两位长辈续茶。


    楚羲听着她们之间的谈话,只觉得这和她想象中的谈婚论嫁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商谈婚事,这完全是在谈一个商业合作。


    她咬住了下唇,两手放在膝头,紧紧握着,只觉得坐如针毡,无比煎熬。


    直到楚婉宁翻出了黄历。


    她和沈天阙凑在一起,一页一页地翻。


    楚羲的八字和沈霁的八字并排放在茶几上,楚婉宁请来的老师傅一大早就合过了,用朱砂笔在红纸上写了几个备选的日子。


    两人对着黄历一个一个日子地排除,不是冲了楚羲的生肖就是和沈霁的八字有冲,不是赶不上婚礼筹备就是撞了越海集团的年度董事大会。


    好不容易挑出一个日子,楚婉宁又觉得太仓促,不够体面。


    一页一页翻过去,最终合出来的日子,竟然是三年后的秋天。


    三年后。


    楚羲听到这三个字时,心跳顿时停住了。


    三年后,她和沈霁的契约都到期了!


    说不定不合适就离婚了!


    楚婉宁和沈天阙还在继续讨论那个日子:“秋高气爽适合办户外婚礼,刚好是桂花开的季节,苏城满城就是香的……”


    楚羲听得脑袋嗡嗡的,她深吸一口气,把茶壶搁在茶案上,终于忍不住开口:“妈,我们都领证了,婚礼的事没必要那么讲究。”


    “就大家亲友聚一聚,吃个饭,不行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楚婉宁转过头看她,眼神冷冷地,无声地警告她闭嘴。


    沈天阙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抬头看了沈霁一眼。


    沈霁放下茶盏,伸手握住楚羲的手腕,起身对楚婉宁说:“妈,长辈在商量婚事,我和小羲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可以让小羲带我在家里逛逛吗?”


    楚婉宁看着沈霁,沉默了两秒。


    这声“妈”她每听一次都觉得别扭,但沈霁今天从头到尾礼数周全,让她挑不出毛病。


    她点了点头:“嗯。去吧。”


    楚羲扭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霁搂着肩膀,带出来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楚羲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下唇被咬得发白。


    她挣开沈霁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眼眶已经红了:“我妈就是在刁难我。我们都结婚了,为什么还要举办这么隆重的婚礼。”


    她越说越激动,很是愤慨道:“三年后,好日子都三年后三年我们孩子都能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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