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霁的伴生礼,以后小霁就托付给你了。”


    镯子成色极好,通体翠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楚羲跟着妈妈耳濡目染多年,一眼就看出来这只镯子价值不菲。


    她有些惶恐,下意识地看向沈霁。


    沈霁颔首,楚羲这才伸出双手,诚惶诚恐地接过来。


    镯子还带着翁静怡的体温,温温的,贴着她的掌心。


    楚羲的眼眶有点发酸,垂眸看着她很认真道:“谢谢阿姨,我会好好对她的。”


    翁静怡看着她,眼角的笑纹又深了几分。她没有再说什么。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她收回手,淡淡道:“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沈霁站起来,说:“妈妈我送送你。”


    楚羲也要送,沈霁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带了点命令:“你先把饭吃了,我送就可以了。”


    楚羲猜到她应该有话要和妈妈说,就很识趣地点点头。


    沈霁走到翁静怡身旁,搀扶着她站起来,将她搂到怀里往外走。


    这时楚羲才发现,翁静怡的腿是跛的,她大半个身子依偎在沈霁怀中,如同一段被春风拂过的柳枝,柔弱无依。


    楚羲看着看着,眼眶都红了。


    难怪……


    难怪她不愿意出席婚礼……


    沈霁半搂半抱地搀扶着翁静怡出了门,然后把藏在门边的轮椅拖出来,扶着她坐在了轮椅上。


    她伸手扯过轮椅上的毛毯,盖住了妈妈的腿,这才走到轮椅后面,扶着把手,慢慢推着翁静怡往外走。


    穿过走廊,推开大门,海岛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和清晨的阳光。


    沈天阙已经站在门廊下等着,她手里拄着那根老藤木手杖,看到轮椅出来,迎了上来,想从她手里接过翁静怡。


    翁静怡却转身,扯住了沈霁的衣角,仰头望着她:“小霁……”


    沈霁低头看她,岁月对自己的母亲仿佛格外恩赐,她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除了眼角的细纹增多之外,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沈霁颔首,轻声问:“怎么了?”


    翁静怡没有迟疑,直接问出了口:“她很爱你,那你爱她吗?”


    沈霁脑袋懵了一下。


    爱?


    那是什么?


    她迟疑了片刻,垂眸望着眼中包含探寻的母亲,坦诚开口:“妈妈,我很喜欢她。”


    是的,她很喜欢楚羲。


    喜欢她的外貌,喜欢她的身体,喜欢她抱着自己情难自禁地呻吟,喜欢她埋怨撒娇的耳语。


    这就够了。


    她想。


    翁静怡松开了手,没有再说什么。一旁的沈天阙看了沈霁一眼,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接过轮椅扶手,转身往回走。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轮椅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声响。


    沈霁站在门口,望着那两道影子在石板路上慢慢拉长、变小,最后消失在花园转角,想到了从前的一些事情。


    那时候她们还没有搬到这边来,而是住在鹿苑最大的别墅里。


    那时候翁静怡的状态很糟糕,她无法接受任何人的靠近,除了沈天阙。


    病得严重的时候,她甚至会从房间跑出来,找到书房,对沈天阙大哭大喊,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不爱我了,你又要把我送走了是不是。


    每次翁静怡发完疯,沈天阙就这样牵着她或者推着她,回到主屋。


    有时候翁静怡窝在沈天阙怀里哭,瘦弱的肩膀抖得像一片被风撕扯的叶子。


    有时候她们只是安静走着,谁也不说话,轮椅的轮子碾过石板,一下一下。


    那时候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个疯女人,是奶奶最爱的爱人。


    好几次,她曾目睹翁静怡把奶奶的访客赶出门外,把奶奶的电话摔在地上,在深夜抱着奶奶的腿哭喊,说你为什么抱她不抱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把她们都赶走。


    沈天阙每次都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等她安静下来。


    然后第二天照常去开会,照常处理公务。


    她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会对一个破坏自己利益的人,这么的有耐心。


    她不理解,明明她那么努力,那么认真,才得到的一句奶奶的夸奖,一次庆祝,每次都会被这个女人的哭喊弄得一团糟。


    可沈未央说,这就是爱情。


    自私、排外,容不下丝毫其他东西。


    因为太过爱对方,所以容不下任何杂质。


    哪怕消耗所有心血,带来无休止的争吵,也要为了短暂的陪伴纠缠下去。


    疯癫,狂乱,像烈火,燃烧自己,也灼伤别人。


    这就是沈霁对“爱情”所有的印象。


    她会摧毁掉你所有的理智,让你成为她人情绪的奴隶。


    她可以接受别人这样爱自己,却不能忍受自己这样爱别人。


    她不会被摆布,绝对不会。


    所以只要楚羲爱她就够了,只有单方面被爱,才是最稳定的。


    至于她……她会给楚羲作为一个伴侣的尊重、疼爱,相互扶持。


    除了对方给予的愉悦,她不会接受任何多余的情绪。


    门廊下风很大,把她的衬衫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石板路尽头那个空荡荡的转角,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有一只白色的海鸟落在门廊栏杆上,歪着头打量她,片刻后又扑棱棱飞走。


    楚羲久等她不来,从大厅走了出来,沿着长廊往外,一眼就看到了门前的沈霁。


    她唤了一声:“沈霁!”


    沈霁回过神来,转头看她。


    楚羲穿过长廊走过来,阳光从她身侧洒进来,把她米白色的裙摆照得微微发亮。


    女人的高挑的身材,裹在端庄的衣裙里,是那样的得体,温柔,完全就是沈霁梦里对妻子的期许。


    这是她梦中的妻子,沈霁想。


    很快,楚羲走了过来,垂眸关切地望着她:“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沈霁弯了弯眉眼,笑了一下。


    她牵起她的手,语气轻快道:“没什么,起风了,进去吧。”


    她会喜欢楚羲的。


    只要楚羲一直爱她,理智,平和,温柔……她可以永远都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沈霁不想成为她妈妈那样的人也不想成为沈天阙,孩子被原生家庭整得ptsd了,很厌恶女人哭喊,厌恶情绪不受控制。所以她会有一个很强的戒断机制她讨厌这种东西。她觉得麻烦,不过是因为她不够爱。我最近又生病了,所以昨晚没有改完后半段没设置存稿呜呜呜呜


    第53章 这不一样


    第二天上午,沈天阙带着沈霁和楚羲,前往苏城楚家。


    距离沈天阙上次出门还是五年前的事了。


    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沈未央调集了海城能调动的所有安保。


    二十辆黑色宾利开道,后面七十九辆用红绸装饰的货车运送聘礼,浩浩荡荡地驶过海港城的跨海大桥。


    经过市区时,豪华的车队引来路人驻足。有人举着手机拍下这列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很快上了热搜。


    不过沈家向来低调,沈未央让人花钱压了下来,热搜挂了不到半小时就撤得干干净净。


    楚羲坐在车后座,紧紧牵着沈霁的手。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中波涛汹涌:真的要和沈霁结婚了啊。


    真的梦想成真了!


    沈霁感觉到她手指收紧的力道,侧头看她:“紧张?”


    楚羲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就是感觉像在做梦。”


    沈霁凑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要不要我再亲你一下?”


    楚羲:……


    楚羲脸颊烫了烫,憋出了一个字:“嗯。”


    沈霁笑了一下,倾身吻了过去。


    ——————


    等到沈霁把楚羲嘴唇上的口红吃干净后,车子也驶入楚家老宅的地界。


    朱红色的大门早已敞开,楚婉宁率人站在门廊下亲迎。


    她今天穿了套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一群黑衣保镖和助理中间,气场强大。


    陈素云站在她身旁,瘦高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鲜明,如同一株可靠的树。


    沈天阙拄着那根老藤木手杖下了车,楚婉宁缓步地来到她面前。


    两位掌舵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是银发如雪的老牌船王,一个是正值盛年的苏城铁娘子,隔着几十年的岁月,此刻平起平坐。


    楚婉宁伸出手:“沈董,好久不见。”


    沈天阙握住她的手,笑眯眯的:“那可真是很久了。”


    沈天阙敲了敲拐杖,说:“两个顽皮的小东西,前几天怕你们妈妈担心了,还不快给你们妈妈道歉。”


    沈霁牵着楚羲上前,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声:“妈,对不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