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没有心动,纯粹而简单。
他却在心里给她安了一个势利眼的人设,然后用了很多年来报复她。
为了家人,她麻木地活着。
是什么时候不想忍了呢。
是有一次,温予卿喝多了又在打她,小小的楚羲被吵醒了,推开主卧的门进来。
她看到温予卿在对她施暴,吓得尖叫起来,哭着将手里的小兔子砸了出去:“坏蛋!不要打我妈妈!”
那是楚羲最喜欢的小兔子,楚婉宁亲手给她缝的。
温予卿被砸中了额头,瞬间暴怒,转过身就要冲楚羲来。
楚婉宁所有的恐惧、隐忍和委屈在此刻被母性的愤怒点燃,如同火山爆发。
她陡然暴起,抄起旁边的台灯砸向温予卿,趁着他被砸得跳脚时,抱起楚羲就跑。
她抱着楚羲跑到了儿童房,将门锁死,背靠着门坐在地上,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温予卿追上来踹门,踹得咚咚响,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开门!快开门!”
“楚婉宁你这个xx!把门打开!我弄死你!”
楚羲吓得一直在哭。
楚婉宁捂住了楚羲的耳朵,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在黑暗中轻轻说:“不要怕,不要怕,宝宝不要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安静下来,楚羲也哭累了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楚婉宁一直睁着眼睛,从黑暗等到天明。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抱起楚羲夺门而出,一路跌跌撞撞跑出了温家大门。
她要逃跑,可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逃回了家。
母亲看着她伤痕累累的模样,捧着她的脸泪眼模糊,一直在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当初要不是我劝你考虑考虑。
母女二人大哭了一场。
楚婉宁将楚羲交给了母亲,让她们走,逃的远远的,去一个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母亲说不行,要走一起走。
她摇摇头,擦掉了眼泪,眼神变得和温予卿一样凶狠:我不能让这个人好过,我要自己讨回公道。
其实她心里知道,如果她也逃走的话,温予卿是不会放过她家这一老一弱的。
母亲看着她眼里的光,知道自己带不走她,只说了一句:“好,我们不拖累你。”
可三十年前的世道,远没有如今那么太平。
她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带着一个孩子,又能在哪里平安落脚呢?
陈素云就是在这时候出现在家门口的。
她突然插了话:“太太要是信我的话,我带着老妇人和小姐一起走吧。”
楚婉宁抬眸,看向那个站在门口的瘦高女人。
陈素云是楚家的住家保姆。
十几年前,她为了躲开男人的拳头,从偏远山区逃到了苏城,快要饿死时是楚母心善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份工作。
后来楚家落败,工资也不如从前,很多佣人都走了,陈素云还是留在楚家照顾两个老人。
她也没有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楚婉宁的境遇。
楚婉宁转过身握着陈素云的手,声音发抖:“谢谢你,素云姐,我给你磕头了。”
她说着就要跪下,被陈素云一把拉住:“大小姐你别这样,我这条命是老太太给的。”
当天中午,陈素云带着楚母和幼小的楚羲,开着车,一路往北。
她们穿过中原腹地,穿越大草原,穿越大兴安岭的林海,抵达了辽阔无垠的北疆,在那里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直到楚婉宁把温家吞了,把温予卿那个魔鬼送回地狱,她才把女儿接回身边。
可把楚羲接回来之后,她发现自己这个女儿实在是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北疆的教育比不得海城,年年第一的楚羲回到这边,也只是吊车尾。
她每天都在拼命学习,从不抱怨。
高中那会她甚至拼出了病,发着高烧还在刷题,楚婉宁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说,因为小时候被送走的经历让她觉得自己不够优秀,而不够优秀是不配得到爱的。
楚婉宁当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让楚羲明白:你是我的女儿,你不需要优秀,你什么也不用做我也会爱你。
你是被妈妈送到远方去保护的,不是被抛弃的。
你是妈妈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楚羲好像是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她表面上变成了开朗的女孩,也换了方向,选择了她自己擅长也喜欢的事业,不再执着于接手公司了。
可楚婉宁知道,那个四岁被送走的小女孩一直住在她的心里。
楚婉宁也不知道怎么开导她。
直到楚羲22岁那年,她们一起去滑雪,楚羲说要挑战看台,可真的站在看台上时,她却久久没有下来。
当天晚上,楚婉宁看出她的失落,安慰她没有什么。
楚羲埋在她怀里,很伤心地问:“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
楚婉宁看着她脸上的泪,都心疼死了,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她,说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
你只是不擅长运动,可是你在绘画、设计方面已经很出色了。
楚羲更崩了,哭着说:“可沈霁的色感更好。”
“我看过她的设计,每一个都漂亮得无与伦比!”
“呜呜呜呜呜呜妈妈……我什么都比不过她,”
“她怎么这么厉害啊,金融,炒股,滑雪……她样样都会……”
“她怎么这么完美!我这辈子都比不过她了,妈妈……呜呜呜呜……”
楚羲心态崩的一塌糊涂,哭着说,她什么都比不过对方,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吸引对方的,沈霁这辈子都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她真的好自卑好自卑。
好懦弱好懦弱。
那时候楚婉宁就明白,她的女儿执着于沈霁,并不是因为爱和倾慕。
而是“完美。”
沈霁就像一轮璀璨的太阳,压在她的世界上,强大到让所有黑暗无所遁形。
她追逐这样的光芒,是因为这样强大优秀的人,才可以保护她的妈妈。
楚婉宁明白了她的心结,等她哭累了,擦着她的眼泪和她说:“鲜花和大树会因为没有太阳的光芒而自卑吗?”
“不会的,它们只会沐浴着阳光自由盛放。”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太阳,你也可以做花草树木,做山川河流……无论做什么,妈妈永远爱你。”
楚羲听明白了,点点头。
楚婉宁鼓励她,与其这么看着太阳,不如学习夸父,去追逐一下吧。
或许等你靠近了,就会发现她不是太阳,而是个小小的破灯笼呢?
楚羲听进去了,她在法国拿了大奖,然后去了特罗瑟姆,找到了沈霁。
果然,一夜接触,幻象破灭。
楚羲大哭了好一阵子,总算从这段幻想中的恋爱挣脱出来了。
楚婉宁以为一切都会圆满结束,除了女儿不愿意谈恋爱这个后遗症,她觉得一切都很好。
她的宝贝女儿不用吃爱情的苦,吃点画稿的苦得了。
然后每天乐呵乐呵地在家里陪着她,她养她到一百多岁都不是问题。
可偏偏……
偏偏这个沈霁要结婚。
她一个浪荡子,一辈子在女人堆里浪荡不好吗?
偏偏要成家立业,挑出一个特例的唯一,让她女儿又生起妄想!
楚婉宁想到这里,简直咬牙切齿。
她想到很多年前楚羲哭着说自己比不过沈霁的神情,想到她小心翼翼、自卑自怯,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女儿执着于沈霁,不过是在执着那个“如果小时候足够优秀就可以帮助妈妈,就不会送走”的自己。
那根本不是坠入爱河,只是又一次拥抱了她的创伤。
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回到那样的过去,然后硬生生地把自己毁掉。
沈霁是什么人啊。
睚眦必报,花心滥情,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快。
她之前落了沈霁的面子,沈霁就大半夜冒台风拐走她的女儿。
这不就是温予卿的翻版吗?
追求时热烈如火,到手后肆意伤害,在众人面前营造恩爱的假象。
她不能让楚羲变成第二个自己。
既然硬的不行,那来软的。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沈霁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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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接到电话时,刚和楚羲回到总统套房。
温泉山庄的套房很宽敞,落地窗外是一片私人露天汤池,竹篱掩映,水汽氤氲。
她正准备脱掉那身道袍换上浴袍,听到手机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微微挑眉,然后接通:“喂。”
“沈霁。”楚婉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略显疲惫,却不再像台风夜那样凌厉,“我女儿和你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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