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环顾了一圈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然后放下了号牌。
她没有再举,而是抬手,对台上的方盏比了个手势。
方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沈总!点天灯!”
“天灯”是这个圈子里的老规矩,无论最终成交价是多少,点灯人都照单全收。
这是不给任何竞价者留余地,也是给足拍卖方面子。
整个拍卖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宋鹤宁把号牌往桌上一丢,靠进椅背里,心里开心了点。不管怎么说,沈霁在面子上还是很护着楚羲的。
至少……她还懂点珍惜。
最终那册émilie Moreau的设计手稿以两千万成交。
楚羲全程攥着沈霁的手,指尖掐进她的手背,沈霁只是反手把她的手指握得更紧。
拍卖会散场后,方盏用沈霁上供的钱买了热搜。
当晚已故设计师émilie Moreau的设计原稿拍出两千万天价的消息登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词条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系船王继承人赠送楚羲的新婚礼物之一”。
沈家的越海集团也跟上,官方账号直接发了一条博文:百年好合。
配图是沈霁偏头与楚羲说话,楚羲侧耳倾听,一脸甜蜜。
远在苏城的楚婉宁看到这条热搜时,气得丢掉了手机。
她将手抱在胸前,咬牙切齿道:“这丫头,气死我了!”
“我当初就不应该把她送出去,给她落了那么一个心病,让她落在了这么一个人手里!”
就沈霁那个睚眦必报的心性能是什么好相与的吗?她之前这么落了沈霁的面子,沈霁就大半夜来拐走她的女儿。
楚婉宁看她这个表现,都要怀疑沈霁是不是想把她女儿拐跑,对外维持表面恩爱,对内不知道怎么折磨她女儿了!
温予卿不就是这个狗样子嘛!
追求的时候有多热烈,生孩子前表现得多好多好,等楚羲出生之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开始肆意打骂。
衣冠禽兽,道貌岸然,睚眦必报。
这类人,无论男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她家乖宝的性子,绝对玩不过沈霁的,指定要被她欺负死了。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她女儿落在这种人手里,她得想办法把孩子争取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不能怪楚妈把沈霁想的很坏,主要是沈霁的商业手段看起来非常的冷酷,她真的就是个暴君。而且睚眦必报。楚羲在这段感情里没有任何优势,她太爱沈霁了,姿态又低,完全指望着沈霁的良心。而沈霁看起来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最可怕的是,楚羲没有谈过恋爱,楚妈更疯了。楚妈真的很爱很爱楚羲的,楚羲的性格那么柔软,其实很像楚妈年轻的时候。但是楚羲生父是个恶心的家暴出轨男,得到楚妈之后就开始扭曲变态折磨对方,楚妈为了保护女儿选择黑化了
第46章 我妈答应了。
楚婉宁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热搜词条下面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地滚动。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思索着对策。
强拆是不行的。
越强烈反对,楚羲就会越觉得,自己的爱情得不到全世界的祝福,她越会激烈地抗争,选择和沈霁在一起。
得不到的最想要,越挫败越坚韧。
她女儿就是这样的人,楚婉宁再清楚不过了。
她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她得想别的办法。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苏城的梅雨季还没结束,雨丝细密地敲在玻璃上,绵延不绝。
楚婉宁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在嫁给温予卿之前,她一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父亲是苏城的富商,母亲是有名的制陶世家继承人。
她是老来得女,父母对她宠爱备至,并不强求她做什么。
因此在艺术上颇有天赋的她,继承了母亲的衣钵,成为了一名制陶师。
她喜欢泥土在掌心里旋转的触感,喜欢釉色在窑火中变化莫测。
三十岁之前她没想过结婚,她有自己的窑口,有自己的工作室,有一整面墙的素坯等着她亲手描画。
那时候来提亲的人踏破了楚家的门槛,她一个都没答应。
她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温予卿也是其中之一,他比她小两岁,追求了好多年。
他那时是什么样子来着……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每次来楚家都会给她带一束雏菊。
她说不想结婚,他就笑着说那我等你。
所有人都说温家的小儿子是个痴情种,连她母亲都说你要不考虑考虑。
她还是摇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少的不是她的心动,是他的真诚。
三十岁那年,台风来了。
那场台风比今年的更大、更烈,把她父亲的工厂整个掀翻了。
仓库里的布匹全都泡烂了,工人们失了业,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
楚家需要资金周转,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商业伙伴一个个避之不及。
温予卿就是这时候来的,带着温家的资金,带着那份写好的联姻协议。
他说我不是趁火打劫,我是真的爱你。
他说这些年来我一直等你,你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
他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楚婉宁考虑了很多,父亲,母亲,工厂里几百号等着发工资的工人,最后她答应了。
反正温予卿看起来很爱她。
反正她这辈子也没打算嫁给别人。
反正只是一张结婚证,能换楚家起死回生,很是划算。
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婚后温予卿确实待她很好,每天早早回家陪她吃饭,出差也不忘给她带礼物,她做陶瓷做到半夜他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
她想也许他真的是那个值得托付的人。
直到她们有了孩子。
转变是在楚羲在肚子里八个月的时候。
那天温予卿应酬回来喝得烂醉,她倒了杯醒酒茶端到床边,刚要扶他起来,他忽然睁开眼一把将她推开:“你滚远点。”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腰撞在床头柜的尖角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低头,看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羊水破了。
她在产房里痛苦呻吟了整整一天一夜,生下了楚羲。
楚羲是早产儿,生下来只有四斤多,小得像一只还没长好毛的雏鸟。
那时候楚婉宁尚有底气,所以出了月子,她就抱着女儿回了娘家。
温予卿跪在院子里啪啪扇自己耳光,说对不起老婆我知道错了,我喝多了,我不是人。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拿扫帚赶他,让他滚,结果心脏病发作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说要做手术。
可楚家已经落魄了,哪怕有资金周转也不如从前。
楚婉宁想着为了父亲,为了孩子,原谅了他。
结果父亲术后感染,很快就离世了,楚婉宁的噩梦也正式来临。
温予卿应酬的日子越来越多,每次喝醉都会对她拳打脚踢。
扇耳光,扯头发,一脚踹在她小腹上,把她的头按在浴缸里。
开始楚婉宁还会反抗,可温予卿拿她母亲的安全威胁她:“你要是敢走,我就找人弄死你妈。你知道的,我做得到。”
声音粗噶,语气狠戾。
楚婉宁的妈妈已经七十多岁了,父亲去世后,更是深受打击,中过一次风,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楚婉宁想着,忍忍吧。
为了妈妈,为了女儿,忍忍吧。
她没有继续反抗,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
无论温予卿私下对她多么残暴,每当需要出席宴会的时候,他都会把她包装得很好。
他给她穿上最昂贵的礼服,戴上最闪耀的珠宝,在人前挽着她的手笑着说:“这是我的太太,知名艺术家,知名制陶师。”
那些富太太们羡慕地说楚婉宁你真是嫁了个好丈夫。
她微笑着点头说是,心里在想这个“好丈夫”昨晚差点把她掐死在床上。
楚婉宁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变得那么快。
后来她才知道,他一直都没有变。
他记恨她。
记恨她当年的拒绝,记恨她的冷淡。
他觉得楚婉宁拒绝他,是因为他是情妇生的儿子。
他追求她多年不是出于爱,是出于恨。
他要证明自己能娶到这个女人,要让这个当年看不上他的女人在他手里翻不了身。
楚婉宁觉得可笑极了。
她拒绝他根本不是因为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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