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微微抬着下巴,目光落在楚羲专注的侧脸上。


    楚羲把波洛领结拉开,从头套到她颈上,眼眸低垂,神色看起来格外温柔:“之前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干净,非常适合这种幽深的绿色。”


    楚羲轻声说,语气低低的,如同一阵春风往沈霁的耳边刮:“像澄澈天空下,一汪翠绿的湖泊,清爽怡人。”


    沈霁微微挑眉。


    她收到过很多评价,有人说她是个“空心人”,有人说她“像刀子一样凉薄”,更有人骂她“狗东西”。


    但“一汪翠绿的湖泊”还是头一回听到。


    她看着楚羲温柔注视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扬:“还挺奇妙的评价,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


    楚羲莞尔,给她整理好领结的绳索,将那颗祖母绿摆在衬衫领口的正中央:“那你喜欢这个评价吗?”


    她们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霁一低头,就能嗅到她领口处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奶香。


    沈霁望着那一片滑腻的雪白,好一会才抬眸,迎上楚羲的目光。


    此时此刻,那双眼睛正认真地看着她,瞳孔深处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仿佛她就这么一直在看着她,将她的所有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毫无保留地,注视着。


    又来了,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微妙地被看着的感觉。


    沈霁压下心头的痒意,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人的眼睛其实是一面镜子,你所看到的其实都是你的倒影。”


    她顿了顿,语气又温柔了点:“干净的或许不是我,而是你,你才是那个山灵水秀的人。”


    楚羲眨了眨眼,那个专注的表情被打破,换上了一点意外和忍俊不禁:“你都是这么面对别人的夸赞吗?”


    沈霁跟着笑了一下,很坦然道:“我只是很有自知之明。”


    “有人骂过我狗东西,有人说我干净怡人,其实无论哪一个都是真的我。我只是让她们得到,她们在我这里应该有的待遇。”


    她说着伸出手,反手握住楚羲的手腕,牵着她转身,朝大门走去:“走吧,我翠湖一样干净的夫人。”


    楚羲低头笑了一下,跟上了她的步伐。


    ——————


    梵星的冬季设计展设在庄园附近的松雪林里。


    特卡波正值隆冬,积雪在林间铺了厚厚一层。


    秀场是露天的,搭建在松林中的一片空地上,T台两侧是自然形成的雪坡,观众的座位被安排在玻璃花房里,透过透明的墙壁可以看到外面漫天飞舞的细雪和远处沉默的雪山。


    灯光从雪坡背后打过来,把整个秀场照得如同一座冰雕的宫殿。


    沈霁和楚羲一出现,就被无数摄像头围住了。


    闪光灯在松林间此起彼伏地亮起,把细雪照成一片片飞舞的光点。


    沈霁微微眯了一下眼,握着楚羲的手又加重了力道。楚羲察觉到这一点,反手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相熟的媒体在招呼:“楚小姐,看这边……”


    “这位是您的女伴吗?可以一起看镜头吗?”


    楚羲朝媒体微微点头,但没有停下脚步。


    她牵着沈霁穿过红毯,走向玻璃花房里的VIP坐席,沿途的观众席上传来了隐约的议论声。


    能坐在梵星VIP席的,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多数人认识楚羲,少部分人认识沈霁,所以一路走过,都是好奇她身份的声音。


    沈霁对此充耳不闻。


    她跟着楚羲往前走,很快来到了她们的席位上,在她们的席位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们。


    是方盏姐姐方池。


    而在她身边坐着一个女人,赫然就是她的妻子陆闻舟,也就是梵星的另一位创始人。


    “方池姐。”沈霁主动打了招呼,然后转向陆闻舟,“陆总。”


    方池笑吟吟地招呼她们坐下。


    等两人落座之后,她落落大方道:“我听方盏说你们结婚了,还没恭喜你们呢,百年好合啊。”


    “谢谢。”沈霁点了点头,语气从容,“回头给你发新请柬,记得和陆总一起来。”


    “一定一定。”一旁的陆闻舟接了话,笑容温和地看向楚羲,“我们羲姐的婚礼,我一定来。”


    说完,她还调侃了一句:“可真是大喜事,我们首席设计师,也总算是能穿上自己设计的婚纱了。”


    楚羲被她这句话闹得无奈,想怼她但是想到自己的人设,最终还是忍住了。


    几人闲聊了几句,趁着展会还没正式开始,陆续有人过来和楚羲她们打招呼。


    来者有知名时尚杂志的主编,有楚羲在巴黎时装周上认识的同行,有梵星的长期合作方。


    每一个人都会好奇地看向沈霁,然后等楚羲介绍。


    楚羲不厌其烦地开始介绍:“这位是沈总,我的太太。”


    沈霁陪着社交了一阵子,便开始有些厌倦了。


    这些人的名字、头衔、合作意向,她听了就记,记了就不想再听。


    她的社交能力迅速下降,为了节能,她索性将目光一直锁在楚羲脸上,开始发呆。


    楚羲正在和一位熟悉的杂志社主编聊天,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偏头,看到沈霁正靠在座椅上,翘着腿,一手搭在膝头,姿态松散而慵懒。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深邃而专注。


    楚羲的面颊慢慢烫了起来,她努力维持着对话,但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软,尾音不自觉地往上飘。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


    更有趣的是楚羲的反应,她明明还在和人谈正事,耳廓却已经红透了,目光不自觉地往沈霁那边飘,飘过去又飘回来,如同被什么牵引着。


    黏黏糊糊……黏黏糊糊的……明晃晃地散发着要亲吻的氛围。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很懂这种很微妙的讯号,只当她们是热恋期,就识趣地退开了。


    临走时有个相熟的设计师冲楚羲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暧昧的调侃。


    楚羲的脸更烫了。


    周围的人暂时散去,楚羲微微倾身,凑在沈霁耳边轻语:“怎么了?一直在看我?”


    沈霁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神情很是坦然:“我在发呆。”


    楚羲的脸烫了一下,又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恼羞成怒,带着点情绪问:“发呆为什么要看着我的脸?”


    沈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只是好脾气的解释:“因为你的脸刚好在我视线的正前方。”


    楚羲看着她那张很对胃口的脸,想怼回去又不知道怎么怼,只好叹了口气,说:“不要这么发呆了,会有媒体拍到的。”


    沈霁从善如流:“好的。”


    幸好,设计展很快开始了。


    音乐从松林深处缓缓响起,模特的脚步声踩着节拍,身穿梵星最新一季的冬季高定,从雪坡身后走来。


    梵星这一季的衣服,国风为底,融合了现代剪裁。


    红色和紫色交叠出冬日暮色般的渐变,曳地的长裙上绣着暗纹的缠枝莲,改良过的圆领袍元素被用在羊毛披风的设计上,模特走路时披风在身后微微扬起,像古画里策马穿过风雪的人。


    沈霁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衣服一件一件从面前走过。


    她本身就是搞设计的,再加上交往过的女朋友几乎都是搞艺术的,所以她本人很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真材实料。


    楚羲的审美很不错,一些设计更让人有种惊艳感。


    很有才华的人,不是宋栀那种被包装出来的工业油画家。


    不过有才华的人,大多很有主见,很有个性,楚羲为什么会拗不过她妈妈,被一个二世祖穷追猛打成这样呢?


    这不应该,也不符合逻辑。


    沈霁觉得微妙的不对,她开始走神。


    脑海里转了一圈,她开始想自己之后的设计,要不要也复古一番。


    哦,对了,可以做模型啊。


    几个世纪以前的蒸汽轮船,木质甲板,黄铜仪表盘,船首像可以定制成船主想要的任何形状……


    沈霁越想越可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呼唤:“沈霁。”


    她下意识转过头,一个吻陡然落在她唇上。


    温热,柔软,这让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略显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


    眼前的女人也很惊讶,为了那个落错位置的吻,脸颊微微泛红,压低声音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红着脸示意沈霁转头,看向对面。


    沈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对面的摄影师,正举着摄像头对准她们,镜头的红点在闪烁。


    她瞬间了然,扭过头凑到女人面前,目光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很认真地问:“只是亲脸颊吗?”


    “不需要接吻吗?”


    作者有话说:


    什么坏女人勾引乖乖女啊。沈霁,也不怪人家陈燃说你是个黄毛。很奇怪,我之前特别喜欢写大开大合的故事,但是这本就是淡淡的黏黏糊糊的,就是个很简单的故事。我脑海里都是特罗姆瑟的那一夜。楚羲看向沈霁的眼神,像融化的雪。像王菲那首《偿还》像《呼啸山庄》简单,极致,但是透着失控的疯狂。人的情感怎么会那么美味。她的情感酿得太久,太浓烈了。而沈霁之前接触过的那些人,比如宋栀,就像劣质的工业酒精,太年轻了,没有内省,没有反复折磨,没有发酵……沈霁是个太了解自己的人。所以会让她着迷的,同样也是这样的灵魂。其实我不太喜欢按照攻受来塑造人物,我比较喜欢人物是人物的本身,是她们的性格决定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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