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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梧桐叶掉得更多了,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院外的楚青徘徊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推门进来,连着好几日没碰上宋银朱,也没看到他出门,楚青放心不下,想着上门来看一眼就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又犹豫不前,正盘算着什么样的理由才足够顺理成章,身后却又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他还以为是宋银朱,立刻回头去看,却见来人是徐老二,楚青皱了皱眉,奇怪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徐老二并不答话,贼眉鼠眼地盯着楚青,心里却恨恨地想,上次被我撞见果真不是偶然,这寡夫前不久刚死了丈夫,回了村就和这小白脸书生不清不楚地混在一起,难怪我这几日每每要献殷勤他都对我爱搭不理,原来早有奸夫!
楚青被他看得心里很不舒服,又奇怪宋银朱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看他一直不答话,不耐烦地道:“问你话,怎么不说?”
徐老二啐了一口,阴阳怪气地道:“你问我,我凭什么答?怎么,我来这里难道还要你过问不成?你又算谁?”
楚青自知没理,又被徐老二这莫名盛气凌人的姿态弄得更下不来台,梗着脖子道:“我好歹算银朱的朋友,和他至少认识。”
“朋友?”徐老二嗤笑道:“你进院子鬼鬼祟祟装模作样,什么朋友?别是怕被人撞见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楚青一头雾水,他纵使有这样的心思,但实际行为可算不上半点越矩,这泼皮上来就红口白牙地诬赖他,气得他面色涨红,嚷嚷着道:“说话要有实据,你凭什么这么说?”
徐老二要脸皮没脸皮要人品没人品的,上前就要推门去叫宋银朱出来,楚青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正要去拦,那门却没推开,只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含混不清的哭声,徐老二还不死心又要去碰,手刚搭上门板就像被什么东西烫伤了一般,掉下来一大块熟透的皮。
他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要跑,又看了眼楚青,抱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想法咬牙切齿地道:“哈哈……原来他不止你一个姘头呢,去门口听听啊,你光站在这儿不动算什么?”
楚青没动,他知道徐老二脑子不好,如果不是被他刚刚那几句话激到了压根不会跟他一般见识,更何况现在明显有不对劲的地方,他又何必再不知死活地凑过去。
他叹了口气,想改日再上门拜访,也顺便告诉宋银朱,小心些这徐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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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银朱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傅廷生设了结界,里外的时间流速天差地别,宋银朱几欲失态,睁着哭红的眼睛小声道:“傅廷生……”
“在担心孩子吗,小尹?”
丈夫的声音像隔着层水膜传来,直直钻进他大脑里,宋银朱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傅廷生又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小尹。”
“他不会有任何事,无论什么时候。”
傅廷生的声音有种模糊的失真,带着明晃晃的哄骗和蛊惑,宋银朱快要脱水,他的体力哪里能跟一只鬼相比。
偏偏每次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傅廷生又会强行将他拽回来,宋银朱抓着身下的床单,太过用力以至于指尖发白,两条细瘦的腿上水痕淋漓还在不断地打着颤,足以见得这场情/事究竟有多可怖。
“傅廷生……”宋银朱看着一片虚无的空气不知怎的忽然有点委屈,他收回曾经那句无论傅廷生是什么样的形态只要能陪在自己身边就好的话,他还是想要看到傅廷生,想要他的拥抱和亲吻。
傅廷生察觉到什么,妻子的眼泪突然变得很酸涩。
“傅廷生,”宋银朱抬手,好像要和他十指相扣一般,“我不喜欢这样。”
或者说,这样也远远不够。
他喃喃道:“我想要你抱一抱我。”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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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潮湿黏腻的水汽好像要凝结成实体,有一滴水幽幽地从天花板落下来,坠在地面上却仿佛滴入山谷之中,发出很空灵的一声响,继而整间屋子陡然被浓密的黑雾完全包裹住,洇湿的水痕一路爬到外墙,宋银朱抬起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还未褪去的情/热和周遭阴冷的温度让他很不舒服地蹙了下眉,尽管傅廷生就在自己身边,可怀抱依旧空荡荡。
结界中只剩漆黑一片的死寂,原本居高临下欣赏着妻子因自己而完全失态的傅廷生停下了动作,这段时间以来的日夜痴缠正让这只鬼的侵占欲得到着前所未有的满足,他贪婪地吞噬着宋银朱的每一滴眼泪,但现在这颗眼泪太重了,压得他一点一点匍匐在宋银朱的小腹处,既想要伸手拥抱住宋银朱,又渴求着妻子像母亲那般怜惜他。
傅廷生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嫉恨起宋银朱腹中的鬼胎
。
宋银朱疲累地垂下手,半阖起眼,余韵未消的身体尚在平复,筋骨,血肉,四肢百骸都被傅廷生紧紧地缠绕住,但这些所有都比不上一个真切的拥抱,他忽然道:“我不喜欢那只笨笨的小土狗。”
“也不喜欢毛发很硬的老虎。”
“更不喜欢冷冰冰的蟒蛇。”
傅廷生窝在他小腹处,那一团黑乎乎的烟雾翘首以盼地等待着宋银朱的下一句话,但妻子却抿了抿唇又沉默了下去,傅廷生抓心挠肝似的追问道:“所以呢?”
“是因为我才喜欢他们的吗?”
“那我明天就这样过来,不寄生在别的东西上面了。”他察觉到宋银朱心情低落,急切地想要讨妻子开心,却听宋银朱很轻地笑了一声。
“原来白天和夜晚记忆不共通是在骗我。”
傅廷生一怔,迅速地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并不算高明的骗局里,他太在乎宋银朱的情绪,也就忘记了自己前言不搭后语的谎话,这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鬼竟然难得提心吊胆起来,他毫不怀疑此刻自己如果有实体的话,恐怕已经被宋银朱踹下床了。
他觑着宋银朱的脸色,那团烟雾攀着妻子的小臂往上爬,宋银朱也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只是道:“怎么,只许你撒谎吗?”
傅廷生贴在他颈侧,烟雾晃动着做出摇头的动作。
宋银朱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团成一团将空荡荡的胸口塞满,哑声道:“为什么要骗我你不记得呢?”
傅廷生在他唇角蹭了蹭,做小伏低地道:“怕我最近太过分你生气。”
话音落了,傅廷生以为妻子还会说些什么,但宋银朱只是垂眸轻轻地抿了下嘴巴,“其实你知道我不会生气。”
明明还紧紧凑在妻子的身边,可傅廷生却觉得宋银朱现在透着分明的疏离感,这会儿才像是真的生气了。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哄,那团烟雾愣在半空中,试图思考出宋银朱生气的原因,傅廷生想起他们刚成亲的那段时间,他也是这样终日缠着妻子,对一只鬼来说,情/欲得来的快/感远比情爱要更加直白汹涌,更何况他还和宋银朱结了契,那种深入灵魂的□□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宋银朱那时就常常有些可怜地同他说过要保重身体不能这样,但劝不住也就随他去了,在这些事情上妻子一向予取予求,傅廷生又是个从不知脸皮为何物的死鬼,当然不会反省。
宋银朱温柔的包容在他死后又重新回来的这段时间更不加掩饰,那么此刻应该不是因为他过分的需求而生气,傅廷生神魂不全的脑子顺着转了半天,并没有得出什么有效的结论,转而把宋银朱抱着的那一团被子挤开了,自己缩了进去。
“小尹。”
宋银朱闭上眼睛不理他,但是眼皮一颤一颤,有一点没忍住的泪水顺着眼尾流进鬓发里,傅廷生像往常的每一次那样吞食掉这滴眼泪,苦涩得不像话。
他这段时间都在努力地模仿,或者说是汲取宋银朱的情绪,他学会了很多,但偶尔作为恶鬼的劣根性还是会占据上风,比如这一次的撒谎,他只是觉得妻子傻乎乎上当的样子很可爱。
宋银朱确实被他骗到了,又或者他不在乎自己骗不骗他,妻子只是担心他,担心他为什么白天和夜晚的记忆不一样,担心他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担心他会不会哪天又突然离开。
毕竟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小尹。”
傅廷生又叫他,传进宋银朱脑海里的声音反倒显得他很委屈似的,“对不起小尹,我下次不骗你了。”
担心,害怕,恐惧,他明明最不应该让宋银朱再次体会到这些情绪。
宋银朱还是不理他,揪着被子的手抓得紧紧的又重新扯回来,傅廷生被挤出去,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上滑到床边,细细的烟雾从宋银朱的手指缝里钻进去,“小尹,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保证下次再也不骗你了。”
宋银朱想把他支开,随口道:“我要喝水。”
傅廷生立刻去桌边倒水,再等他回来,宋银朱却背过身去还是不想理他的样子,杯子里冒着热气,过了一会儿冷掉,傅廷生又重新去倒,此刻确实是笨嘴拙舌不知道该怎么哄,想了半天忽然发现这好像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正经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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