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云有些唏嘘,这脾气说好也好说坏也坏,但或许偏偏就是这样的性格,才能让宋银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和傅廷生有那么深的感情。
但愿这个孩子好好的,他真心实意地想,无论如何这对宋银朱来说,都是不能再失去的慰藉了。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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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银朱将中午剩的饭菜热了热,简单吃完坐在一旁等着热水烧好就去洗漱,和平常差不多的时间躺到床上,他终于迟迟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要休息了。
思绪与其说是混乱,倒不如说是什么都没想,放空了一般只凭着本能机械地完成了每天要做的事情,这个状态很像他给傅廷生守灵的那几天,在巨大的变故面前他仿佛被分成两半,理智上他接受着一切的发生,情感上却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逃避。
宋银朱眨了眨眼,像是回过神来,双手捂着小腹蜷缩进被子里,冷静下来之后他想到明天傅廷生还会来,又慢慢觉得身上回暖了些,无论如何,事情再坏也不会比之前更糟糕了。
他想起傅廷生刚死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也从来没有想过丈夫有一天会回来,原本平淡而稳定的生活像被人当头一棒敲碎了似的,每日都是浑浑噩噩,记忆也一片混沌。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试着将丢失的信任和安全感重新捡回来,像一只蜗牛缓慢而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一点一点摸索,而傅廷生一定会在它收回触角之前先托住他。
宋银朱闭上眼,迷迷糊糊地终于有了些困意。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却并不踏实,似乎一直在做梦,醒来的时候却记不清究竟梦见了什么,只是眼睛一睁,不知何时聚在眼眶里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进鬓发里,萦绕在心口处的悲伤从梦里延伸到梦外,宋银朱眼睫轻轻颤了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似乎有什么毛乎乎的东西在蹭他的眼尾,将他未干的泪水擦拭掉。
宋银朱一怔,立刻偏头去看,但是那东西离他太近,他又还没完全清醒,分辨了一会儿之后一手捂着嘴压住惊呼,另一只手撑着床立刻往墙角缩,熟悉的气息告诉他这应该是傅廷生,但巨大一只老虎脑袋凑在床边还是让他呆住了。
他本来就没休息好,这会儿头又痛,平时总是冷静且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现在难得出现了一点呆滞笨拙,宋银朱生得又好,脸颊上泪痕沾着几缕凌乱的发丝,这么一弄反而越发可怜,傅廷生两只前爪摆得很规矩,整个身子也立直了,一时不察竟然看呆了。
直到头上被宋银朱丢过来的枕头狠狠砸了一下。
宋银朱性子冷淡但脾气却好,几乎不和人生气,嫁给傅廷生之后更是如此,每次闹别扭那也纯粹是傅廷生脑子不好自找的,稍微哄一哄就迅速重归于好,但此刻宋银朱脸上愠怒的表情却不似作假,气得脸都红了。
傅廷生有些奇怪,歪着脑袋又朝他走了小半步,宋银朱看他那样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知不知道要是被村里的人看到你这个样子有多危险?”
永乐村地方再偏也不是什么深山老林,凭空冒了只老虎出来换谁能不害怕,万一傅廷生被人乱棍打死怎么办?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你昨天说今天会来得迟一点,不会就是去找老虎寄生了吧?”
傅廷生点点头,老虎体型比较大,鬼气侵蚀得也会慢一些,他可以停留更长时间。
宋银朱总觉得像是有哪里不太对劲,眼看老虎爪子已经伸到床上来勾他的被子,他突然一把揪住了傅廷生毛绒绒的耳朵,惊讶道:“你可以进屋了?”
那耳朵尖上还带着一点湿意,傅廷生那会儿就在用耳朵蹭他的眼泪。
傅廷生点点头,他昨天回鬼域之后没多久就把留在这里的禁制给破了,但现在他无暇顾及跟宋银朱解释这些,巨大无比的脑袋顶着宋银朱的脸来回蹭:为什么哭?
妻子除了某些特定时候之外很少流泪,在得知他回来的消息之后情绪就更稳定了,怎么今天哭成这样?
老虎的毛不像小土狗身上那么软和,宋银朱推开他有些扎人的脑袋,傅廷生一来,他昨天憋着的情绪又一股脑地翻上来,那些害怕担忧也全都找到了出口,宋银朱拽着他的爪子轻轻贴上自己的小腹,张了张口低声道:“大夫昨天说,他情况不是很好。”
傅廷生很奇怪,这死小孩哪里不好了?在妻子腹中睡得昏天黑地,好得很啊。
就是睡得太好,昏死过去了。
傅廷生沉沉地盯着宋银朱的肚子,鬼胎熟睡中只察觉到一种熟悉的毛骨悚然,一睁眼先被父亲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又开始啃手指。
傅廷生看着它道:你睡了多久?
鬼胎叽里咕噜一顿解释。
又觉得有点委屈,傅廷生不待见它,所以只要傅廷生来,它就尽量窥缩起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好一个劲儿地睡觉,而且它在宋银朱身边又很舒服,睡得就越来越多。
傅廷生道:从现在开始,不许睡了。
鬼胎:……
鬼王就可以不讲道理吗?天理何在?
它脑袋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傅廷生就嗤笑了一声:你还知道天理?
鬼胎悻悻地闭上嘴,心里也不敢有任何想法了,揉了揉眼睛小小地翻了个身。
傅廷生伸出爪子将宋银朱扒拉到自己怀里,尾巴一甩一甩地缠上他的腰,解释道:它不会有事。
虽然出现这种情况是他的问题,但傅廷生当然不会承认,反正鬼胎还没出生又没办法解释,傅廷生顺理成章地就怪到了孩子的身上,继续道:它只是一直在睡觉。
宋银朱身上被他缠得发紧有些难受,感觉那尾巴分明像条蛇,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不放心地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吗?”
傅廷生点了点头,他看着宋银朱泛红的眼尾道:因为这个才哭的,是吗?
宋银朱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傅廷生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他,粗糙的舌苔没两下就把宋银朱的脸舔得通红,担心宋银朱以后再为这个孩子的事情困扰,傅廷生直接道:它不会有任何事,只会很平安地出生。
鬼胎不属于三界六道之内,因缘相生,只是因为他和宋银朱结契才会诞生,自然也不受其他任何规矩的束缚。
宋银朱应了一声,眼角眉梢的愁绪终于消退,整个人也活泛起来,擦了擦脸上沾到的口水,小声道:“不要舔了。”
他不是很想被这样洗脸。
傅廷生不依不饶,鼻子顶在宋银朱的颈侧,呼哧呼哧地蹭。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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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傅廷生总感觉宋银朱好像更喜欢昨天那只小土狗似的。
他仗着体型优势,将宋银朱完全压在了身下,巨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他,一边很不安分地拱来拱去,既担心力气太大妻子不舒服又觉得这种亲近还不够尽兴,一个劲儿地贴着宋银朱往里挤,宋银朱被他厚实的胸口毛发捂得差点喘不上气,含混地叫他的名字让他从床上下去。
傅廷生只是耳朵尖动了动,充耳不闻似的用爪子撩起宋银朱的长发嗅了嗅,宋银朱只听到木板床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努力伸出胳膊去抓傅廷生后颈上的毛发,细白的手腕和老虎巨大的身躯形成的对比简直可怖。
“傅廷生……”宋银朱咬牙道:“你再这样下去床就塌了!”
话音刚落,木板床里侧的两条撑腿“咔嚓”一声齐齐断了,整张床不受控制般地向里倾斜,傅廷生打了个滚把宋银朱护在怀里,稳稳当当地没让他受半点惊吓,但它这么往外一扑腾,另外两条床腿也彻底断了,木板床轰地一声塌在地上,宋银朱仰面躺在他怀里,硬生生被气笑了。
“你真是……”骂又舍不得骂,连嗔怪都不算,宋银朱抬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翻身要起来傅廷生还不让,两只爪子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他很久没有好好把宋银朱抱在怀里了。
忽略乱成一团的房间,眼下其实是很温情的,宋银朱想了想干脆随他去了,而且闹来闹去他心情也好了些,转过身看着他那双圆溜溜的老虎眼睛道:“那你现在进屋不会再受限制了,对吗?”
傅廷生点点头。
宋银朱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湿润的鼻头,以前总说老虎屁/股摸不得,现在他都能躺老虎怀里玩了。
他这样放松而舒适地和傅廷生面对面头靠头地贴在一起,让人恍惚想起以前还在傅家的日子,宋银朱笑了笑,眼眸弯弯并不说话,他在想傅廷生之后是不是每天都会变个形态来找自己。
傅廷生被他看得浑身发热,猛地一下站起来抖了抖毛,欲盖弥彰地道:这张床要修一下吗?或者我直接给你换一张。
他很想和宋银朱亲近,但这个身体只是一只畜生的,就算妻子不嫌弃,他自己还觉得十分膈应。
宋银朱不明所以,半坐起身道:“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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