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顺便给大哥送他的新婚贺礼。”沈砚卿道:“我还很好奇我那个表嫂,年纪比我们还小呢,就被娶过来冲喜,真可怜。”
嘴上说着可怜,语气里却只有玩味,“不过冲喜成功了,姨妈应该很喜欢他吧?”
傅怀礼笑了一下,道:“是啊,母亲很喜欢他,巴不得让他来接手商行的事情呢。”
他看着沈砚卿,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还要让你当他的教书先生,说外面请的哪有自家人用的放心。”
“你不是一直好奇他吗?现在给你机会了,你可以慢慢了解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沈砚卿挑了下眉,“怀礼,你不对劲啊。”
“怎么说着说着,一边醋一边又生起气了?”
傅怀礼对宋银朱的观感确实很复杂,但这并不是能对沈砚卿说的,他只是意味深长地道:“很快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口味再清楚不过,反正这个家表面的平静之下早就乱成了一锅热粥,他往里面再加点料,也无伤大雅。
第17章
=========================
在码头接上沈砚卿,傅怀礼也就不打算再回商行,但眼见沈砚卿的路越走越偏,他有些头疼地道:“母亲交代过今天早点回去。”
沈砚卿没个正形地道:“怎么,以为我要去见老相好啊?”
“都说了要给大哥送新婚贺礼了,好歹让我去挑一挑。”
傅怀礼微微蹙眉道:“你没准备?”
沈砚卿笑着道:“路途遥远,带那么多东西我都嫌累得慌,晋阳城什么都有,我这会儿买点不是正好顺路吗?”
傅怀礼懒得理他,眼见沈砚卿买了一堆男子用不上的胭脂水粉,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他是奔着奚落宋银朱去的。
到傅宅的时候天还没黑,傅铭在门口一直等着,按理说同辈的亲戚远道而来,宋银朱作为长嫂是应该出来招呼一下的,但他不喜欢掺和这些事,傅廷生又护他护得紧,连老夫人都不敢支使他,于是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才知道之前说的表少爷已经到了。
沈砚卿少年时期有一半的时间在傅家长大,和秦蘅十分亲近,还像小时候似的挽着秦蘅的胳膊同她说话,一边将他在外面买的那些新鲜玩意拿出来讨秦蘅欢心,“姨妈,这只麂皮晚宴包很配您那件棕红色的旗袍,我当时一看见就想着您肯定会喜欢。”
“还有这支玫瑰水……”
秦蘅被他哄得见牙不见眼的,食指点着他脑袋道:“你这细致的心思再配上能说会道的一张嘴,以后交朋友只怕要把人捧到天上去了。”
话音刚落,她余光撇到刚过来的儿媳妇,立刻招手道:“银朱,来,快过来。”
她左右打量一圈,又道:“廷生没跟你一起么?”
宋银朱点点头道:“他刚刚吃完药,又睡下了。”
秦蘅没多问,只让他过来见一见沈砚卿,“银朱,这是我妹妹家的孩子,也是你弟弟,他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学问很好,一家人合该多走动走动,我让傅铭安排他住你们隔壁院子,你念书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去问问他。”
沈砚卿原本站得歪歪斜斜像没骨头,这会儿倒是站得笔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文质彬彬地道:“表嫂。”
宋银朱朝他微微点头示意。
沈砚卿不知从哪掏了个方形的丝绒首饰盒出来,对宋银朱道:“第一回见,不知道嫂子喜欢什么,但送块手表总不至于出错,也是我对大哥大嫂新婚的一点祝福。”
一旁站着一直不说话的傅怀礼嗤笑了一声,朝沈砚卿挑了下眉,用口型道:“出息。”
宋银朱接过盒子道谢,也没打开看,他对这些都不是很在乎,傅廷生不在,他吃饭的时候就更安静了,一桌上除了沈砚卿话多一点和秦蘅聊着天,其他两个人基本就像空气。
院中弯月低垂,沈砚卿喝了点酒,兴致很好,对同他一路回屋的傅怀礼道:“从刚刚我就想说了,你小子憋着想笑我呢吧?”
傅怀礼道:“难道不好笑吗?别告诉我你买的那些胭脂水粉本来就打算送给你那红颜知己的。”
沈砚卿摘了眼镜,那点文弱的书生气消失得一干二净,“话别这么说啊,当着姨妈的面,第一次跟嫂子见面我要是真让人下不来台,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傅怀礼道:“他不会下不来台。”
宋银朱这个人像玉做的刀子,温润沉默得甚至有些钝,又像不声不响的流水,只静静地淌,和他漂亮得几乎带着攻击性的外表很不相符。
沈砚卿好奇地道:“怎么说?”
傅怀礼受不了他身上的酒味,有些厌烦地一胳膊肘给他抵开了,“别问我,真这么感兴趣,你不是有足够的时间去体会吗?”
沈砚卿“啧”了一声,“他一直在乡下长大的?听我母亲说是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命很不好。”
“我想想,明天教他点什么好呢?让他念英文单词给我听吧,万一哪天傅家生意做到海外去了呢?”
傅怀礼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你现在酒量这么差?”
“你觉得我喝醉了?”沈砚卿笑眯眯道:“我怎么舍得刁难美人呢?至多是看他面红耳赤学不上,央着我再多教几遍的害羞样子罢了。”
傅怀礼到自己院子门口,临了觉得还是应该给他一个忠告,“你是不是以为傅廷生还昏着呢?”
沈砚卿只笑着不说话。
傅怀礼面上一向是不显山不露水,但这个时候竟然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我看你现在是昏着呢。”
“色令智昏。”
他还指望沈砚卿真是来帮自己的,现在看来别给他添乱都算好的。
***
宋银朱回屋没多久,傅廷生就睁眼了。
他走路没什么声音,宋银朱团在侧榻上看连环画正入神,后背忽然贴上来一块冰似的胸膛,以前他还会被吓得一个激灵坐直,现在却已经习惯了,一动不动地任傅廷生抱着,轻声道:“你醒啦。”
丈夫的呼吸轻轻地落在他耳后,也不说话,隔了一会儿伸手去翻连环画的下一页,就着这个姿势和他一起看。
烛火明亮,窗外偶尔有虫鸣声,宋银朱靠在傅廷生的身上,翻书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最后手指顿在原地不动,已经是犯困睡着了。
傅廷生低头看他,半晌,手指穿过他左手腕上的镯子贴着他的脉搏,感受到平稳而持续的跳动。
妻子的手腕很纤细,他上次让人送了一只玻璃种手镯过来,妻子很喜欢,但是又担心会被那两只小银镯碰坏,于是将银镯换到了另一只手上,但有时还是会碰到一起去,比如他单手抓住宋银朱两只手的时候。
清脆的响声。
宋银朱依旧不怎么肯出声,但傅廷生总有更多的办法去判断他的状态,亲吻时他总是会长久地停留在宋银朱的颈侧,那里会真切地反映出妻子的情动和崩溃。
他也会在宋银朱沉睡时去听他的心跳。
傅廷生时常觉得,妻子是一湾刚刚化冻的春水,里面包着细小的冰块,水流涵澹,碰撞着晃荡,发出小小的吵闹声,叫醒他。
第18章
=========================
沈砚卿住在傅廷生隔壁的院子,里面的陈设还和他之前长住时没什么两样,只有书房被重新收拾了一番,添了一张长书桌和若干笔墨纸砚,屋子是朝阳的方向,日头一照亮堂堂的。
沈砚卿其实没太明白秦蘅究竟是什么意思,说是自家人多走动亲近,但就算宋银朱和他之间没什么男女大防的顾忌,可关系摆在那里,宋银朱始终是他的嫂子,按傅家的规矩,叔嫂之间怎么也不应当有什么过多的接触。
他手指循着书架上的书一路顺过去,挑了两本简单点的国文书,外加一本几何算数,既然想管商行,光学会拨算盘可不行。
宋银朱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过来。
他打算这段时间就不往商行跑了,精力有限,他既牵挂傅廷生的身体,又想好好念书,还想去商行待着,都想要只会样样都不周全,不如将时间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他在沈砚卿这里上学,空了还能回去陪傅廷生一会儿。
“表嫂。”沈砚卿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朝他微笑着颔首示意,“我之前没做过正经教书先生,要是哪里说得不对或者讲得不好,嫂子记得跟我说。”
宋银朱神情平静,很坦诚地道:“我会的东西很少,你按照习惯教就好,我会慢慢学,听不懂的地方也会问你。”
沈砚卿原先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但对着宋银朱竟然半个闲篇都撩不起来,最后只好老老实实地先考他写字,毛笔字只能说是能看,但对一个没上过学的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握笔的姿势要改。”沈砚卿在他对面做示范,告诉他手腕要怎么动,手指要怎么握,“实在改不过来也没关系,现在用钢笔也很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