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空心结_秦柒萝卜 > 第4页
    语气词很轻,傅廷生离他很近,所以听得清楚,眼珠子生硬地转了转,也学他的语气,“是很不舒服吗?”


    宋银朱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他问的究竟是昨晚还是现在,但他也不太好意思回答,那场几个时辰之前的情/事让他精疲力竭,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或是回忆,他又不会撒谎,退而求其次地道:“腿和腰都有些疼。”


    傅廷生听完,又将他一把抱了起来,好在现在没人,不然宋银朱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挖个地缝钻进去,脸色通红地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又担心傅廷生抱自己会不会抱得吃力,小声道:“你不累吗?”


    傅廷生道:“不累。”


    宋银朱不吱声了,伸出手环住傅廷生的颈项虚虚地抬起一些身体免得丈夫太辛苦。


    但他的贴心在傅廷生看来是一种抗拒和疏远,冰凉的手立刻贴在宋银朱的腰侧将他又完全搂了回来,他当然不会觉得累,甚至这两天才重新想起作为人该如何喘气,抱着宋银朱,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呼吸,好像有更多的知觉在慢慢恢复。


    妻子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双银镯,紧贴在他后颈处,并且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他的发髻好像散了一些,有几缕发丝落在自己的肩头处,傅廷生闻到宋银朱身上淡淡的香气,他停滞了几天的思绪终于动了动,像生锈的钟表重新转动,不再只是依靠本能行事。


    人——


    心跳,喘息,温度,情感,还有死亡。


    这些都是他所没有的,他看着怀里的宋银朱,像看一朵刚刚结出花苞的小花,又像看一只脱离族群的小鹿,很难说清他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他的思绪又断掉了。


    几分钟的路程,宋银朱却在他怀里犯起了困,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他每天起很早去干活,总以为自己精气神还算不错,但他这会儿再也不这么觉得了,困意盖过了饥饿,他很想快点回到床上去睡觉。


    傅廷生却不让。


    管家送了药和吃食过来,中药的气味刺鼻,摆在桌上光闻着就让人头疼,宋银朱坐在一旁看着傅廷生,见他半天不动,又一次迟疑地决定担起妻子的责任,主动端起药碗去喂他。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便去世,身边也没什么熟悉的亲戚,幼年时期靠着永乐村里村民的接济慢慢长大,等到能自食其力了,他就靠父母留给他的那一小块地种点蔬菜,再带去集市上换取粮食和别的生活用品。


    身边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和人相处,他用在傅廷生这里的,都是他从别人那里一点一点观察来的。


    宋银朱不会觉得这种亲昵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像昨天晚上他的脑海里没有拒绝洞房这个选择一样,所有的一切不合常理的行为都可以用他们已经成亲了这个理由来解释。


    药凉到刚好入口的温度,宋银朱举着调羹送到傅廷生唇边,清亮的眼睛看着他道:“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傅廷生张口喝药,指腹上那一点伤痕还没完全恢复,他精挑细选的这具身体依旧无法寄存太久,鬼气会腐蚀掉一切。


    一碗苦药喂得见了底,傅廷生对于这种短痛变成长痛的行为没有任何意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是宋银朱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问到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地方,拿过旁边的糖果子塞到他嘴里,换了个问法道:“你应该不会再昏迷了吧?”


    傅廷生点了点头。


    不会昏迷。


    会直接死。


    宋银朱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答案,松了口气,他还挺喜欢傅家的,饭很好吃,床也睡得很舒服,他希望傅廷生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傅廷生虽然两个问题一个都没有准确回答,但他决定礼尚往来地也问一问宋银朱,“不舒服的话为什么不说?”


    他这下不止语气温和,连神色也一并担忧起来,宋银朱被他看得一怔,吃糕点的动作顿了顿,回道:“还好,不是很难受。”


    他习惯了,毕竟在这之前说了也没有人会理他,他一开始会将这些难过的情绪往心里收,到后来干脆选择忽略。


    收在心里还要想方设法地往外排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管。


    宋银朱自认为在这方面他做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聪明。


    村里其他人的同情,厌恶,好奇,排斥他都不在乎,他像一团湿乎乎的雾气,安安静静地生活在永乐村的角落里。


    傅廷生道:“你刚刚说腰和腿都有些疼。”


    他在思考要不要再喂宋银朱一点血,他的血有毒,会致幻,但也可以止痛,不过昨天喂的那两滴妻子就已经有点经受不住,而且现在毕竟当着人面,喂血的话妻子应该会觉得他很奇怪。


    宋银朱没想到他还记着那句话,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道:“我歇一歇就好了。”


    “你不吃点东西吗?”他闭紧嘴巴迅速地嚼了几下,说话有点含混不清,“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看着我?”


    傅廷生喉结上下滚了滚,久违地感觉到饥饿,低头就着宋银朱的手,将他没来得及吃完的半块糖年糕吃了。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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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饭很丰盛,宋银朱每样都吃一点,也每样都给傅廷生分一点,两个人坐在桌前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东西,但宋银朱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好,他之前总是对什么东西都淡淡的不在乎的样子,看起来像自顾自流淌着的溪水,现在这颗小溪流里却好像有了小鱼小虾,瞬间多了几分生机。


    等他自己吃饱,回过头看傅廷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你吃的这些药有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地方?这些东西你都能吃吗?”


    “可以。”傅廷生下巴靠在他肩膀处,“你要休息一会儿吗?”


    他把宋银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但宋银朱自己已经忘了,看着他道:“你累了吗?我扶你去睡。”


    他还是下意识将傅廷生当病患照顾,即便丈夫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证明了精力和耐力,但宋银朱每每看向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还是会觉得担忧。


    床榻整理过,傅廷生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看着宋银朱,半晌之后宋银朱才又想起些什么,昨晚洞房前他问傅廷生要不要帮他换衣服,现在应该是在等他过来帮忙。


    宋银朱弯腰替他解扣子,眉头微微拧起,心想,这人怎么什么也不说光等着他来猜呢?


    傅廷生眨了下眼,好像知道妻子在想什么,是的,人还会在无足轻重的小事上面生气。


    很可爱。


    他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终于想起该如何描述,但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无法支撑他再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宋银朱看他睡得比村头二婶家刚出生的小猪崽还熟,忍不住在他脸上戳了几下。


    傅廷生长得很好,要是有个健康的身体,应该很早就会娶亲了。


    他比自己大三岁呢。


    宋银朱趴在里侧看了一会儿,眼皮也渐渐重了,扯开一床新的被子给傅廷生盖好,又抱着另外一床软乎乎的被子往里侧团了团,睡得很香。


    大概是傅廷生今早打过招呼,大半天的光景没有任何人有胆子往偏院里来,傅铭过来两趟想问问他们要不要吃点东西,站门口听了会儿动静又默默地走了。


    白日天长,宋银朱睡醒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旁边傅廷生也仍旧睡着,他坐起来醒了会儿神,想一个人出去转转。


    昨天的一场暴雨将整个宅院都洗刷了一遍,原先用来布置亲事的那些红绸灯笼也都被淋了个透,不得已全都提前拿了下来,宋银朱对路还不是很熟悉,也不走远,只在偏院里散了会儿步。


    秦蘅很疼傅廷生,院子偏却也清净,为了方便他养病,还专门辟了个小花园出来让他好有去处散心,宋银朱走累了,四处也没有地方能坐,干脆蹲在一簇绣球花面前发呆。


    他没注意到小花园里有侍弄花草的匠人在,听见不远处的交谈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只是犹豫的时间里已经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大少爷竟然真醒了……我还以为冲喜这东西都是骗人的。”


    “是奇怪,前些天病得连路都走不了,有天中午吃完药之后就彻底昏了没醒,结果昨天新娘轿子刚到门口他就好了,今天早上更神,都下地走路了。”


    “怪离奇的,你说少奶奶怎么会答应这门婚事的啊?他还是个男的……”修剪枝叶的声音盖过了一丝交谈声,“不过按照老夫人的性格,答不答应这亲事都得成,都魔怔成那样了。”


    另一个人有些唏嘘地道:“不管怎么样院里总算消停了,二少爷现在也不用陪着一直折腾,商行的事就够他忙了。”


    宋银朱低头看着眼前开得正盛的绣球花,伸手轻轻戳了两下。


    他不是很在乎别人说什么。


    腿蹲得有些麻,宋银朱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一转头,傅廷生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看他,一动不动地好像在凝视着什么,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冰冷而潮湿的视线自下而上地慢慢收回,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那种瘆人的威慑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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