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经年累月地吃药,又昏迷了三天,接嫂嫂回去的路上体力不支,再将人摔了可怎么好?”
“对、对……”秦蘅绞着手帕像是才想起来,她太乱了,屋里不过站着四个人,思绪却嘈嘈杂杂理不出个头来,她上前一步要去牵宋银朱的手,但宋银朱半侧着身子,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掩在红盖头下的视线里划过一丝下意识的厌恶,宋银朱很不喜欢这个小叔子说话的语气。
他没有和这种十分世俗意义上的人打过交道,一旁站着像死人一样连呼吸都很轻微的傅廷生反而更让他习惯。
永乐村的婚俗和晋阳城差不了太多,宋银朱也听过很多讲究,知道傅怀礼说的是真的,傅家对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也一向看重,但从今天接亲那一刻起,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放在了明面上,倘若傅廷生没醒,傅怀礼还要替他大哥拜堂洞房不成?
一瞬的时间里思绪已经百转千回,宋银朱沉默着,好像又接受了即将要发生的一切。
身下却猛地一轻,站在一旁许久都未曾出声的傅廷生将他一把抱起,稳稳当当地护在怀里转身往外走去,雨还没停,又起了风,宋银朱那红盖头下缀着的流苏被风一吹,几乎砸得他颈侧生疼,傅廷生察觉到,低头看了看,干脆一把扯了他的盖头抓在手里。
太不合礼数。
秦蘅被这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慌张地推着一旁的侍女让去撑伞,连廊两侧泼天的雨幕如同珠帘,天地间都是一片混沌的迷蒙,傅廷生往后看了一眼小跑着追来的侍女,微微眯了下眼,示意她不要再跟过来。
宋银朱靠在他怀里,连廊挡住了大半的雨,剩下的一小半也被傅廷生的身躯给避开了,只有脸上会模糊地吹到一点雨丝,他僵硬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偏了偏脸,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没有听见傅廷生的心跳。
傅廷生抱他抱得很紧,交握许久都没有任何温度的手现在又从掌心转移到了腰侧,在炎热的夏天里凉得让人觉出一股瘆意,宋银朱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慌张,抬头看他,却正对上丈夫的视线。
那双黑色的瞳仁毫无机制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思考该如何和自己的新婚妻子说第一句话,但眼珠子却一动不动,像蛇一般死死盯着人看,过了一会儿他好像重新调动了一些做人时的记忆,扯着嘴角动了动,幸好宋银朱此刻又低下了头,否则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的丈夫像正在穿上人皮的鬼。
傅廷生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扯出一个温柔而体贴的笑容,他的手正在疯狂地汲取着宋银朱身上的暖意,一种透过衣服皮肉相触的熨帖让他满意得眉目舒展,连带着周身原本笼罩着的死气都淡了些。
他生病的这段时间里一直住的偏院,离正厅有段距离,傅廷生将他一路抱回去却没有任何疲惫的喘/息声,游刃有余地好像只是手里托着根羽毛,转过连廊之后淋了一小段路的雨,宋银朱被抱着坐在床边,雨水打湿了他的鬓发,潮漉漉地贴在颈侧。
屋子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中药味。
宋银朱在嫁过来之前,从来没想过冲喜真的有用,更别说是这样的奇效,他做好了守活寡的准备,这对他来说本就是无所谓的,他只是希望换个好一点的地方生活。
毕竟没有人想一直过苦日子。
但现在他真的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看着傅廷生拿了干净的衣服和帕子给他,宋银朱的第一反应又是往后退,两只手撑在床的两侧却避无可避,整个人缩起来显得更加局促。
傅廷生还是不说话,见他躲自己,猛地俯下/身凑过来,发丝上的水珠滴在宋银朱的手腕上,凉得他不由自主地抓了下床边。
他凑得很近,潮湿温热的呼吸总算像个活人,只是看人的眼神太过冒犯,宋银朱忍无可忍,语气却是认真中带着几分担心,“你是……不能说话吗?”
宋银朱偏着脸,皮肤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更加莹润,睫毛也一颤一颤,显出几分紧张,好像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嫁了个活人,以后要真正跟这个素未谋面的丈夫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傅廷生终于道:“你很漂亮。”
他重复了一遍:“很漂亮。”
脸颊上的水痕被傅廷生用帕子一点一点擦干,而傅廷生也顺着动作再次将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不管是做鬼的那么多年还是做人的这二十一年里,这张脸都很让他喜欢。
当然,更让他满意的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震颤,从宋银朱靠近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兴奋得不能自已,比起爱意这或许更接近于本能的渴求,就像是一颗草一定需要雨水和太阳,一条狗一定需要肉和骨头一样。
宋银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时之间也有点摸不清傅廷生到底是身体有病还是脑子有病,雨水沾湿了衣服之后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他接过帕子随意地擦了几下,纤长的手指解开喜服的扣子要换一身干爽的。
解开第一颗的时候他又后知后觉,撇了一眼仍然盯着自己看的丈夫,犹豫着决定担起妻子的责任,“你身体还没好全,需要我帮你换吗?”
傅廷生道:“好。”
“不过现在暂时不用,等明早吧。”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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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银朱没有能立刻理解他的意思。
直到傅廷生脱下喜服,又将里衣也扯开的时候,他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眼前这具劲瘦而精悍的男性躯体,第一反应是这怎么会是一个常年生病卧床的人能有的体格,紧接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荒唐感从心底不受控制地蔓延出来,他知道丈夫想要做什么了。
意料之外,但又没有任何能够推脱的理由和借口,他们今天成亲,此刻便是洞房花烛夜,要做一切平常夫妻之间会做的事情,宋银朱没想过会有这一遭,但这一切他是应该接受的。
一闪而过的慌乱之后他又平静下来,好像很少有什么事情会长时间地牵动他的心神,宋银朱伸手慢慢解了扣子,心里却在想,可是他什么也不会。
他被傅廷生看得从颈侧一直红到耳后,脑袋随着他解扣子的动作越埋越低,在他扣子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丈夫忽然倾身吻住了他,一手托着他后颈迫使他抬起头贴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却轻轻地卸了他的金钗,挽在颈侧的发髻霎时散开,绸缎般的长发如瀑般泻在肩头,也轻柔地落在傅廷生的指缝之间。
宋银朱呆愣着没有任何反应,他整个人完全是以一种献祭式的姿态被傅廷生强迫着亲吻,不知道张嘴,挨了咬,才像只蚌似的慢慢启开齿关,也不知道闭眼,视线里只有傅廷生放大的充满进攻意味的眉眼如藤蔓般缠住他。
贪婪的吞食带来一种迟来的窒息与晕眩,宋银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眼泪顺着他大睁着的眼睛划进鬓发里,他试图推开傅廷生,却连手腕都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单薄的胸膛急剧起伏,终于在接近晕厥的前一秒被放开了。
傅廷生还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手指绕着宋银朱的长发把玩,细细打量着妻子通红的脸庞和水润的嘴巴,他尝到一丝胭脂的苦味。
他好像想起什么,手指点在自己苍白的心口处按了几下,又看宋银朱喘得可怜,贴在他后颈处的手摩挲了几下,温声道:“吓到你了吗?”
宋银朱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朵里像是被水声灌满了,他从来没想过接吻会像上吊一样痛苦,喉口紧得别说发出声音,连一丝气息都难以流通。
他后背忍不住打着颤,一张青涩的脸庞被一个吻折腾得泛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糜/烂神情,许久之后才深深地呼了口气出来,终于缓过神似的看向傅廷生,想回答是,但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
丈夫的神情和刚刚不大一样,竟然意外地温柔起来,笑了一下道:“合卺酒还没喝。”
宋银朱跟不上他的思维,傅廷生前后的行为是完全断开的,好像一个一个顿续的点,他没有接着刚刚的话去哄一哄妻子,只是食指轻轻在他眼尾处蹭了下,转身走向燃着龙凤双烛的桌前,烛泪蜿蜒着落在金色的烛台中,像血红的珊瑚。
傅廷生倒了两杯酒,指腹在旁边放着的剪子上抹了一下,紧接着两滴血晕在酒中,他端回来,送到宋银朱的面前。
血已经融在酒中,仔细看能发现酒液的颜色明显变了,但宋银朱没注意到傅廷生刚刚的举动,便没有多想,顺着他的意抬手同他交错着喝了。
他没喝过酒,被呛了也不发出声音,只身上刚褪下去的红意又迅速地再次翻涌上来,这次更是整张脸都红透了,背过身捂着嘴很轻微地咳了两声,不知是被辣的还是怎么,一股灼烧的热意从心口处疯狂蔓延,宋银朱眉头微蹙,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答应冲喜。
一个躺着的活死人,可比现在这个要跟他洞房的傅廷生好伺候多了。
傅廷生半跪在床边亲了亲他的唇角,和刚刚急不可耐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仍旧不怎么说话,但动作却放轻了许多,握着宋银朱的手在掌心里慢慢把玩,好像是在带着他放松,吻也转为渐渐加深,宋银朱都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彻底躺倒在了床上,他只觉得身上烫得厉害,大脑也一片混沌,那一小杯酒就已经让他半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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