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意识到自己失态,忙低下头退下了。
“这酒看着漂亮,我却不敢喝。”萧允摇了摇手边的酒盏。
周德利:“为何?”
“这可都是百姓的血汗啊,喝了怕是要遭报应。”萧允漫不经心道。
周德利面上一僵:“巡察使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为了百姓的事来回奔波,这几天瘦了十来斤啊。”
“噗——”柳青棠看着周德利那一身肥膘,没忍住笑出了声,看到几人都看着他,“失态了。”
“周德利,你贪污受贿、欺瞒朝廷,按大越律法,当斩。”萧允看着周德利一字一顿,“周德利,你可认罪?”
周德利腾一下站起来,指着萧允气急败坏:“巡察使,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可将灾情一五一十全上报给朝廷了,这天灾又岂是我能做主的?!”
“真的吗?”萧允慢条斯理道,“那敢问县令大人,您后山的那个尸坑……是怎么回事呢?”
益州年年闹水灾,今年的灾情却前所未有,百姓死伤过万,饿殍遍野。
周德利却只不痛不痒地报了些寻常灾情和损失,还将其他想要越过州县,上报实情的官员软禁在家,却没想到皇上直接派了萧允来。
他干的这些行当,哪一件报回朝廷,都是要命的。
周德利堆着的肥肉抖了抖,他和张仁对视了一眼,有了主意。
“给我拿下这两个贼人!胆敢冒充朝廷命官,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了他们性命者,本官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浩浩荡荡的周家护卫从大门鱼贯而入,黑压压一片,顷刻间便将几人团团围住。
萧允和柳青棠站起身,看向周德利:“县令大人这是想谋杀天子特使?”
周德利有了底气,脸上的横肉挤得几乎看不到眼睛了:“小小贼人如此猖狂,给我拿下他们!”
护卫们穿着周家仆役服,举着长枪对准萧允和柳青棠二人,可周德利话音落下,他们却一动不动,像被施了定身咒。
周德利有些慌乱地看了一圈,气急败坏道:“快拿下他们啊!谁取他性命我赏白银百两!”
依旧没有动静。
周德利往后退了一步。
萧允手中的酒盏华丽非常,他将酒盏往地上一摔,清亮的酒液四溅:“清川县县令周德利贪污受贿意图谋反,谋杀朝廷命官,给我拿下他!”
黑压压的护卫们纷纷调转枪头,对准了周德利和张仁二人。
周德利狼狈地跌坐在地,再看向那些护卫,训练有素,气势磅礴,哪还是周家的护卫啊!
周德利色厉内荏地看向萧允:“陛下只给你批了一百人,你哪来那么多人,我要上报朝廷,说你豢养私兵,意图谋反!”
萧允懒得听他废话,摆摆手:“拿下。”
周德利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完了,慌乱地看向张仁:“司马大人,您说要保我的啊!”
张仁后退了一步,一副不想沾染的样子。
“司马大人要保这个贪官?”萧允歪头询问。
张仁颔首:“不敢,全凭巡察使大人处决。”
“张仁,你不能这样!”周德利听到这话,气急败坏地对着几人大吼,“我可是太子的人,你们谁敢动我!”
张仁猛地侧头,目眦欲裂地看向周德利。
蠢货!
“奥~原来是皇兄的人啊,那我真是太失礼了。”萧允饶有兴致道,“来人,将县令大人请进大牢,好生伺候着。”
第17章 葡萄
周德利被押入大牢,张怀被软禁,萧允的人在周府翻箱倒柜,府内一众妻妾和下人都聚在院子里,惶恐挤作一堆。
“你嘴皮子还挺利索的嘛,我还道你是个闷葫芦。”柳青棠捞起周德利那张桌子上满满一盆的冰镇葡萄,一颗颗往自己嘴里送。
萧允冷嗤一声:“切。”
“你看你,又变成闷葫芦了。”柳青棠嘴里塞着葡萄,有些口齿不清。
“这葡萄脏不脏啊,你怎么什么都吃?”萧允皱眉,想去夺柳青棠的葡萄盆。
柳青棠侧身护住葡萄:“我嘴里都寡淡好几天了还不让我吃了?都是那个姑娘喂给周德利的,周德利没碰到这葡萄。”
“啧。”萧允听到这话,心里反而更不爽了,却也没有缘由,于是换了个说法,“你那么虚,一会儿吃完该肚子疼了。”
柳青棠顿在了原地,一脸一言难尽地看向萧允:“你说话怎么这么……”
萧允趁机夺回了葡萄,递给旁边的手下:“你们分了。”
一旁的手下接过葡萄还看了柳青棠好几眼,似乎想看看柳青棠有多虚。
柳青棠:“……”
萧允也回过味来,发现这话似乎有些歧义,朝柳青棠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身体虚……”
眼瞧着探头探脑看过来的人更多了,柳青棠深吸了一口气:“闭嘴。”
萧允抿紧了嘴巴:“哦。”
这时一旁的手下拎着一个人走过来,将那人往前一推:“主子,我们在偏房发现了这人,我认得他,是清川县县蔚,看样子是被周德利软禁了。”
王录惶恐地扫视了一遍周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是巡察使,这位是巡察副使,奉陛下之命前来赈灾。”萧允的声音沉静,让人不自觉信服,“你有冤屈大可以说出来,周德利已经下狱。”
王录再次确认了一下周遭的状况,看到一片狼藉的周府,哇一下哭了出来:“周德利这狗官不干人事啊,谎报灾情,扣押粮食再联合商行高价卖出去,又和州衙沆瀣一气,我想越过他们上报朝廷,结果被他们关在了这里!巡察使大人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萧允和柳青棠被他哇的一声吓得退了一步,柳青棠安抚道:“慢慢说,不急不急。”
王录抹了把泪,一五一十地把清川县情况讲清了。
柳青棠扯扯萧允的袖口,朝他眨了眨眼,萧允没看懂,于是不懂装懂地点了点头。
柳青棠转过头对着王录道:“现在县令也没了,你以后就是清川县县令了。”
萧允扭过头看柳青棠:“啊?”
王录也惊住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莫要诓我,巡察使哪有那么大的权利,直接任命县令啊!”
“现下清川县就缺一个你这样的好官,等治理完了灾情,我们把你的功绩上报朝廷,一个小小县令,还能不让你当不成?”柳青棠笑眯眯道。
王录也被柳青棠画的大饼唬住了:“这样吗?”
柳青棠点点头:“对呀对呀。”
于是王录被哄得晕乎乎地帮萧允办事去了。
“你……”萧允看着柳青棠欲言又止,“最后没给他捞到官位怎么办?”
柳青棠附在萧允耳边轻轻道:“那你当上皇帝再去封他呗。”
萧允语塞:“你……”
柳青棠为什么总是认定自己能当皇帝?十七岁的萧允不理解。
萧允的手下从屋内搬出来一件一件的金银珠宝,还搬出来几大箱官锭,又在地窖里找出带着官印的几万石粮食。
“主子,我们发现了一处机关,似乎连通着地下,但我们打不开。”
“带我去看看。”
这个机关在周德利书房,安在花瓶后面,精密的结构镶嵌,看着很是繁琐。
“我来。”柳青棠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胳膊。
萧允的目光像被黏住了般,柳青棠的手在机关上捣鼓,手臂随着他的动作崩出清晰的肌肉纹理,萧允这才发现,这节胳膊并不瘦弱。
“咔嚓——”墙面轰隆作响,竟朝两面分开,露出一个可供两人通行的通道。
柳青棠突然想到照周德利的体型,这个通道也可以说是勉强供一人通行了。
“你笑什么?”萧允不明所以。
“没什么。”柳青棠摇摇头,朝着萧允手下道,“你们下去看看。”
手下询问地看向萧允,萧允点点头:“下去看看吧。”
萧允侧过头,发现柳青棠在看自己:“怎么了?”
柳青棠摇摇头,收回目光。
他刚才看着萧允与前世相比略显稚嫩的脸,突然心里有些空荡。
不知道前世的萧允怎么样了,会成为明君吗,会忘记他吗?肯定会的,还会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有一个贤明的皇后,有儿孙满堂……
柳青棠望着地板出神,眼前突然递过来一块儿糖。
“你不舒服?”萧允捏着块饴糖,“脸色那么难看,别又晕了,我还得背你回去。”
柳青棠低头衔住饴糖,舌尖轻轻一卷,扫过萧允的指尖将糖卷进口中。
萧允指尖发麻,说不上来的怪异,他看着自己亮晶晶的指尖,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你不能用手拿吗?”
“唉。”柳青棠叹了口气,答非所问,“殿下就让我睡一次吧,我毕生就这一个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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