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棠心里一跳:“你流血了?!”


    萧允穿了一身黑,染了血也只显得颜色更深了些,柳青棠竟然一路上都没看出来什么异样。


    萧允呆呆的:“啊?”


    “啊什么?裤子脱了。”柳青棠沉下声音命令道。


    萧允攥紧了自己的腰带默默退了两步,


    “……”柳青棠换了措辞,“你流血了,让我看看。”


    “我没事,就一点擦伤。”


    “磨磨唧唧的。”柳青棠站起来去拽萧允的裤子。


    “欸——”萧允手忙脚乱地护自己的腰带,“我伤的小腿,我给你看我给你看!”


    柳青棠收回手:“快点。”


    萧允不明白这人怎么老这样命令自己,而自己每次还下意识听从,真是太奇怪了。


    萧允最后又看了柳青棠一眼,生怕他来扒自己裤子似的,而后才慢吞吞地弯下腰撩起自己的裤腿。


    大面积的擦伤和淤青就这么出现在柳青棠眼前。


    萧允的小腿很漂亮,既带着少年人的纤细,又能看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只是这番美景全然被那伤破坏了。


    “我们得加快脚程了。”柳青棠看着萧允的伤蹙眉,“这么漂亮的腿留疤可就太可惜了。”


    “你说话怎么总是这样。”萧允被盯得不自在,放下了裤腿,“哪有夸男人腿漂亮的。”


    “难不成我去夸女人的腿漂亮吗?那不是浪荡色胚登徒子吗?”


    “不是……”萧允险些被他绕进去,“你夸男人腿漂亮难道就……不那个了吗?”


    萧允对着柳青棠说不出浪荡二字,只能控诉。


    “这样吗?”柳青棠摸摸鼻子。


    哦,好像还真是。


    第16章 县令


    城内到处飘散着一股腐臭的味道,混着夏末的余热和潮湿,直直扑向柳青棠面门,闻得人反胃。


    水位已经降下不少,到人小腿处。远处飘着什么麻袋,柳青棠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一具尸体,脸都泡发了,白花花的像一团蛆虫。


    这样的“麻袋”目光所及有好几个。


    柳青棠想起萧允小腿的伤,眉头一拧,蹲下身子,回头对着萧允道:“我背你过去。”


    萧允明白柳青棠的意思,没有墨迹,小心翼翼避开柳青棠的伤口地趴到他背上:“多谢。”


    柳青棠抄起萧允的腿弯将人背起来,站着突然不动了。


    “怎么了,很重吗?”萧允问道。


    “不是……”柳青棠甩了甩脑袋,“头晕。”


    萧允想起来柳青棠好像一天没吃东西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没事。”柳青棠向水里迈开一步,淤泥裹着各种不知名的污秽翻涌上来,腥臭味愈发浓烈,“我昨天啃了两个大饼呢,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萧允垂下眸子:“……好。”


    柳青棠和萧允身上泥巴混着血污,和这儿的流民也没多大差别,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


    刚到没水的地方,柳青棠就忙不迭蹲下来将萧允放了下去。


    这一蹲便起不来了,柳青棠干脆坐在地上身子往后靠,头抵着萧允的大腿,微微上仰看向萧允,拉长了腔:“好累啊,萧允——”


    萧允觉得这个姿势有些不自在,但柳青棠靠着自己又没法后退:“你先起来,我背你。”


    柳青棠眼神有些涣散,看着萧允,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嗯?”


    萧允默了一会儿,直接弯腰将柳青棠抄抱了起来:“没事,走吧。”


    ……


    “殿下,公子这是怎么了?”接应的随安远远便迎了过去,紧张地看着萧允怀里晕过去的柳青棠。


    “受了伤,一天没吃饭又赶了很久路。”


    “啊?”随安脸都皱作了一团,转身往回跑,“我去喊刘太医。”


    这是一个西北方深巷里的一个荒院。


    刘太医虽然有些架子,但办事倒也认真,给柳青棠和萧允两人都好好处理了伤处又开了药。


    “殿下,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尸体、高温、污物这些混到一起,都是要人命的,你想好怎么办了吗?”刘太医叹了口气,“我可不想跟你一起送死。”


    萧允:“不会的,接下来几天也要辛苦刘太医了。”


    刘太医摆摆手:“不辛苦,命苦。”


    *


    柳青棠这一睡便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来时只有随安守在身边,柳青棠撑起身坐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懵。


    “公子醒了?”随安忙端起床头的粥,“公子喝点儿。”


    “谢谢。”柳青棠接过碗,小口小口地抿着,“萧允呢?”


    随安应道:“七殿下去……”


    “你醒了?”


    柳青棠抬头看向门口,萧允一身粗布麻衣,一根布条勾出窄腰的轮廓,头发拿根木棍粗陋地盘起,碎发从额间垂下,随着主人的步子擦着眼尾轻轻晃动。


    像民间刚做了农活赶回来给娘子做饭的小郎君。


    柳青棠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朝人道:“你回来了?”


    “嗯。”萧允拉了个凳子坐到柳青棠床前,“我去了趟县令的私宅,他瞧不上公家配给的县舍,自己建了个大宅子,里面奢靡非常,活脱脱一个土皇帝。”


    随安知道两人要聊正事,有眼色地退下了。


    柳青棠低头抿了一口粥,唇瓣碰到热粥,变得亮晶晶红润润的,像抹了一层世家贵女常用的口脂。


    柳青棠没听到萧允继续说,抬起头询问:“然后呢?”


    萧允眨了眨眼,移开目光,继续道:“户部每年批下来那么多钱,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百姓落到这般田地,我想去找库房的账本,意外听到了他和旁人的对话,发现他和益州刺史有所勾结。”


    “猜到了,上面要是没人作保,他哪敢那么猖狂?”还敢封锁消息,瞒报朝廷。


    柳青棠叹了口气:“益州刺史啊,咱俩小官可动不得。”


    “我们可是陛下亲封的巡察使,怎么动不得?”萧允反问道。


    “好。”柳青棠笑着看萧允,“那……巡察使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柳青棠拉长了腔,声音软绵绵的,听得萧允耳朵发痒。


    “我联络了镇远堂的人手,你若是方便的话,今晚便能行动。”


    “好。”


    粥有些凉了,柳青棠仰起头将粥一口闷了。


    萧允看见柳青棠嘴角的米粒,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这有米。”


    柳青棠伸出舌尖将那米粒舔回嘴里:“这会儿米价快赶上金子了,可不能浪费。”


    萧允半晌才回过神似的:“……哦。”


    “对了,再帮我找个人,好像叫……尹白。”


    *


    傍晚。


    周德利的宅院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


    “司马大人尝尝,这是冰镇的葡萄酒。”周德利招呼着伶人给益州司马张仁倒酒。


    “我来不是找你寻欢作乐的。”张仁抿了一口酒,“你的事要是被七皇子传入朝廷,谁也保不了你。”


    “还得多谢了宫里那位。”周德利笑眯眯的,旁边的小妾过来用手接住他从嘴里吐出的葡萄皮。


    “别高兴太早,尸首还没找到,要是突然半道杀回来……你知道怎么办吧?”张仁看向周德利。


    “自然,这又是水灾又是疫病的,老天爷可不管他是不是皇家人,出个意外可太正常了,届时大人可一定要保我啊。”周德利谄媚道。


    “那位还保不了你吗?不用担心,这个萧允本就不受宠,连是不是陛下的种都不一定,说不定陛下巴不得他出事呢。”


    天高皇帝远,说话也变得毫无顾忌。


    “那是,那是。”


    周德利这边正觥筹交错,一个护卫突然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县令大人,巡察使来了!”


    “什么?!”周德利腾一下站起来,“你可看清了,真是巡察使?有多少人?”


    护卫:“是,他们带着圣旨来的,只有两个人。”


    周德利和张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县令大人,不让我们进去坐坐吗?”萧允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和柳青棠直接光明正大踏入了内院。


    柳青棠扫视了一圈,惊诧道:“还专门为我们设宴了呢,这可太破费了。”


    周德利干笑了两声:“不破费不破费,两位坐。”


    萧允和柳青棠不客气地入了座,见周德利二人还站着,疑惑道:“二位大人坐呀,站着做什么?”


    周德利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僵硬地笑了一下,落了座,对小妾使唤道:“快去给巡察使大人倒酒。”


    “是。”


    清亮的酒液落入清透的琉璃杯,在灯光下闪着碎光,好似仙露琼浆。


    萧允朝那小妾颔首轻笑:“多谢。”


    小妾被萧允的笑晃了神,在这儿穷乡僻壤待久了,难得见到这般俊俏的人,身上的粗布麻衣都硬生生被他穿出了洒脱不羁的江湖浪客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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