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些想象……但是时间太久了,细节上我已经记不起来了。”男人迟疑地说道:“你说我妈妈不会是在这里吧?”


    师酌光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其中一个陶罐的盖子。


    黑沉沉的阴气瞬间从罐口弥散开来,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好像干冰啊。


    原野盯着陶罐自然地想到。


    阿鹿则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根据她的经验,阴气这么强,里面封印的一定是怨气颇深的厉鬼。


    骤然打开封印,厉鬼暴起伤人的可能性十分高。


    然而预想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罐子里的东西好像对自由毫无向往,哪怕罐子敞开了口,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从陶罐里飘了出来。


    而在看清楚里面的魂魄的脸后,兄妹俩瞬间呆立在了原地——是两个人的母亲。


    阿鹿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年纪还小,但家里有照片让她可以看到母亲的模样,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眼前的魂魄有五分像照片里的妈妈。


    至于为什么只有一半像妈妈,因为罐子里的魂魄只剩下了一半。


    罐子里的厉鬼好像是从中间撕开的照片,一半完整如生人,令外一半则什么都没有。


    “和你驭驶的厉鬼的情况是不是很像?”师酌光语气平淡地陈述道:“如你所见,你们亲族的魂魄都是残缺的,所以才看起来如此木讷。”


    但现在看起来木讷是最小的问题啊。


    原野盯着半拉身子的鬼魂,心里满是这都没事的震撼。


    第313章 第313章


    房间里一片安静, 两兄妹看着魂魄不全的母亲谁都没有说话。原野和师酌光站在一起,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发现哥哥看起来更像是纯粹的激动和悲伤,而妹妹阿鹿的神情就复杂多了。


    毕竟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年纪还小, 没有和亲人重逢的激动是可以想到的的, 但做为一个有灵力且和鬼魂直接打交道的人, 看着母亲的魂魄,她的脸上却不自觉浮现出了恐惧和厌烦的神色。


    这又是为什么?


    原野想到这里,转而看向了妹妹操控的那只厉鬼。


    从双方交手起,原野一直没有时间认真观察过这只厉鬼。此时看过去, 才发现这只鬼似乎比一般人要高大一些。它飘在空中不太好估量身高,但看起来应该接近两米了。穿着一身宽大的袍子, 头发披散, 看不清楚样貌,很符合原野看的影视作品里标准的鬼魂的形象。


    这只鬼有问题吗?


    原野一只手在师酌光的掌心写字, 试图进行一些隐蔽的队内交流。


    师酌光却只觉得掌心一片灼热,一点信息都接受不到。


    但原野还在执着地在他手心里画着。


    师酌光直接反手扯住了他的手腕, 在原野的掌心轻轻划了两道。


    于是原野的手也烧了起来。


    队内交流就此作罢。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妹妹最先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声音冷硬地问道。


    “不做什么, ”师酌光温和地说道:“只是刚才我们拘走你的这只厉鬼后,有了一些意外的发现。”


    说罢, 师酌光抬了抬手,厉鬼身上那件袍子便从它身上飞走了。


    这不好吧!鬼也有隐私权啊!


    原野紧张地一捏师酌光的手,却惊讶地发现衣服底下的不是简单的身体,而是数个残缺的魂魄拼凑在一起的类似于人的形状的嵌合体。


    无数半透明的人形肢体从脖颈下方开始野蛮生长, 手臂从肋骨间伸出,腿脚在腰腹处交叠, 几十张模糊的脸孔在后背起伏。他们都在动:手指无意识地抓挠,嘴唇无声开合,脚踝相互碰撞。有些残魂嵌得深,只露出一只眼睛或半截手掌。有些还有着完整的部分,上半身探出,下半身却融在更大的魂团里。


    胸腔正中嵌着一个倒置的男人,他留着差不多披肩的头发,头发倒垂下来,发梢没入另一张哭泣的半张婴儿的嘴里。所有残魂共用着鬼魂原有的高大轮廓,但边界模糊不清,像熔化的蜡烛般流淌黏连在一起。


    “好像你弟的蛇哦。”原野凑在师酌光的耳边说道。


    “差不多吧。”师酌光也低头悄声回应道。


    “你们刚才说的病应该就是这样吧,病人先是变得木讷呆滞,之后逐渐开始行动不便,再到长期卧床,最后衰弱而死。”师酌光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猜测,每说一句话,对面兄妹俩的表情就变得更严肃一些。


    同时原野的表情也会跟着变化。


    “你那是什么表情?”师酌光稍微躬身,身体和原野贴近,小声说道。


    “我在学习你。”原野答道。


    师酌光立刻笑了起来,心情很好地和原野说悄悄话:“为什么?”


    “我发现你说话很有技巧,一些你知道的信息,直接说出来平平无奇,但是换一个说话方式就可以包装得非常神秘,让人信服。”原野真诚地说道:“真得非常厉害。”


    师酌光:……


    我这是……被骂了吧……


    师酌光心情不好了。


    这么久了,我怎么还在上当。


    师酌光面无表情站直了身子,不和原野挨着了。


    “刚才说到哪里了?”师酌光温和地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把话题拉回正轨:“哥哥的困扰在病人死亡后应该就结束了,但是对妹妹来说,人死后才是你麻烦的开始,对吗?”


    阿鹿的脸颊不自觉抽动了两下,她开口,干巴巴地说道:“您说对了。”


    都已经用“您”了!师酌光的技巧真得很有用!


    原野眼神里迸发出求知的光芒。


    被闪到的师酌光:……


    师酌光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原野,继续云淡风轻状对着阿鹿开口:“患病的亲人死后魂魄不全,会滞留人间,最后都会找到你,对吗?”


    阿鹿一瞬间神色剧变,之前的敌意荡然无存,简直恨不得跪下来叫大师救命了。


    “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师酌光神色如常,对阿鹿的变化并没有任何反应,仍是温和地模样,继续问道:“你做了什么才让这些魂魄凝聚在了一起?”


    众人目光一时间又聚集回了那只被阿鹿驱使的鬼魂身上。


    原野也在这时候明白过来,为什么阿鹿被抓后丝毫不关心这只鬼魂的情况,或许她巴不得这只厉鬼被打得魂飞魄散,好让她解脱。


    “如果我说了,你有办法可以让我拜托它吗?”阿鹿迟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师酌光的问题,而是轻声问道。


    “我们不是说了吗?”师酌光仍然十分温柔地说道:“要看你们的诚意。说到现在了,倒是还没问你,该怎么称呼。”


    兄妹两个互相看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师酌光却是一副无所谓的神色,轻轻一摆手,兄妹俩的母亲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押回了陶罐中。


    阿鹿见状眼神闪烁了一下,原野一眼看过去,知道她是心动了。


    就算解决不这只嵌合体鬼魂,能把它……或者说它们关起来,对阿鹿来说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让我们商量一下吗?”最后阿鹿开口,对着师酌光说道。


    “轻便。”师酌光客气地说道:“你们可以去客厅或者隔壁房间。”


    阿鹿:“你不怕我们跑了?”


    师酌光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鹿和她哥哥迟疑了一下,走出了书房。紧接着,书房门便当着他们的面合上了,似乎是毫不担心他俩会跑一样。


    实际上关门是因为大家有话要问脉。


    “你干什么了?”房间内,除了师酌光外的两人一鬼将棉花娃娃直接围住了。


    “与我何干?”脉平静地反问道。


    原野等人回以不信任的目光。


    “确实和它没关系。”师酌光开口道:“原野你还记不记得你在超市陷入时间循环的那一次?”


    原野:“记得啊。”


    原野听到师酌光这么说,下意识回忆起那件事,猛地想起自己之所以在时间循环的第一轮里保持了记忆,是因为当时他的背包里携带着一只拖把一样的鬼魂,而当那只鬼魂在第一轮时间循环里被消耗后,原野随即也进入了循环。


    “虽然我没见过那只发鬼,”师酌光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是应该是这东西的最终版本。”


    原野提出疑问:“但是找到我的那一只会说话,看起来比这些魂魄要有智慧。”


    “你觉得那是鬼魂的智慧,还是脉的智慧?”师酌光笑着反问道。


    “如果你们说的是我寄生在一个大学生身上的分丨身话,那我当时在原野背包里吸收的,是我的一个碎片。”脉给出了确切的答案:“但是那个碎片我吸收的时候,有一种吃错东西一样的怪异感觉。”


    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浓密的身体的情况,才斩钉截铁道:“好在后来都被我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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