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的事儿,他们外人只能道听途说。
韩总监笑了声,“公子千金,门当户对。那些传程太太是什么家族私生女,什么不起眼的路人甲乙丙丁,素人能攀的了程家的高枝儿么?让他们自己听听这能不能信。笑话。”
“是啊。”吴材附和:“这样的身份哪儿配得上程总。”
像程家这样声名赫扬的大家族,岂是一个普通人能高攀上的。
如果这位程太太真的存在,也是对标像谢却两家那样的联姻,而她这份飘渺名义的程太太,为期一年。
云眠低了低眼睫。
她其实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和尴尬,占据着程太太的这份名,她的身份又能够得上多少。
也不知是太了解她,抑或者其他的什么,她落睫时眼中藏不住的情绪,程疏凛看得真切。
然而云眠的情绪只停留短短几秒就过去了,他想说些话转移她注意力都排不上号。
“你退后点,这样我才能出去。”她一本正经的语气倒是像命令他。
看来她不需要安慰,但他需要。
“什么事?”
话对外面的两人说,表明他现在在房间。
“!”
云眠不可置信地看向程疏凛,人都要走了,他又突然出声把人叫回来。
混蛋混蛋!程疏凛混蛋!
“程总,您在啊。”外面的韩总监赶忙回步,大致说了下关于明天和临江当地政府的会面安排,时间方面调整推迟到下午。
还有一系列繁复的小项目需要上报的,程疏凛有一搭没一搭应着,随性的语调对外面两人,眼睛看的,是他那有点瑟瑟发抖的可爱妻子。
云眠唯恐自己失声露馅,手心盖在嘴巴上捂得严严实实。
“这么怕露馅?”
程疏凛俯身,用只能彼此听到的声音附在她耳边,声是轻的,但侵略感无孔不入,“理理,是你说演戏要演好。那让我看看,程太太的演技到底有没有精湛。”
“好的程总,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工作汇报完,韩总监和吴材道声招呼打算离开。
几乎是两句话同时碰撞的那瞬,清明的一声“咔”,房间门开了。
程疏凛站在门框后方几寸,长廊大片光影落在他身上,相反,与光影悖向的、门缝和墙角更逼仄的空间里,云眠几乎是夹缝中求生存。
本能的呼吸不得已放弱放轻,她觉得,她现在快要缺氧了。
混蛋混蛋混蛋!
云眠在心里骂了程疏凛一万遍。
“程总…您是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话是这么说,但吴材的眼神不动声色伸到室内,他想看看这位所谓的程太太究竟是何方神圣。
刚好,程疏凛想说的就是这个,“那些消息从哪个群传来的。”
“…啊?”
吴材心道不好,敢情他刚才说的,大老板这是都听到了。
他为人狡黠圆滑,当然不会傻了吧唧说在哪哪个群看到的,听得懂程疏凛的意思,“程总,您放心,员工嘛工作劳逸结合t?。这关乎到您的个人私事,他们肯定不会随便乱说的。”
韩总监打包票保证:“是的程总。公司上下绝不会再出现类似这样传谣的情况,这点我会跟相关部门反映,加强管理。”
可能缺氧缺得多了,云眠松了松捂着唇的手心,稍微能喘口气,可双腿忽地发软站不太住。膝盖一酸,连带身子径自要跌坐下去。
程疏凛搭在门把的手一横,稳稳接住她。
她双手蜷得紧,握成的拳头轻而易举被他掌心全然包裹。
门后这点时刻会暴露的狭隘区域里,他们肌肤相贴,身体最直观的温度毫无保留渗进对方血液。
隐秘而极致的暧昧在此融合,纠缠,分割不清。
她又脸红了,耳朵也红。
小小的身子骨微微颤抖着,抬眸看他时,想生气的愠怒摆在脸上,然而不敢出声,眼尾噙着的泪花儿都被烧红。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如果不是这两位叫了声程总,程疏凛这才再次意识到自己失了神。
门外两人一唱一和的回答,是应付还是表忠心,他懒得再管。
一句话撂这。
“程太太什么身份,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是是是。”
两人连忙应声离开。
门又闭合。
云眠紧绷的情绪终于如释重负,发软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跌坐在地上。
她就像渡了场劫一样,但劫后余生的悻然不是开心的。
她生气。
“地上凉。”
程疏凛温声,想搀起来云眠让她坐在玄关的凳子上。
云眠避开他掌心,“不要,坐在这挺好的。刚才站累了,坐一会儿都不行吗?”
“刚才不是扶着你吗?”
“你还说…!”她羞嗔。
都怪程疏凛这个混蛋,本来不用遭的罪,他非得给她找事情。
她画个圈圈让他再也吃不到甜甜圈!
“有人造程太太是私生女的谣,作为程太太的丈夫,我是不是要当面澄清一下?”
程疏凛哪儿是在跟云眠讲道理,他的套路再明显不过了。
O^O哼。
云眠又坐了一会儿,等气消。
他陪着她等气消。
“叮。”
刚站起身,云眠收到贺屹的微信消息,一则转账提示,备注是上次在鹿鸣巷餐厅的消费。
那次,程疏凛一句“没钱?”把贺屹刺激得不轻,那顿饭是他抢着买单的。
云眠过意不去,坚持提出AA制。
但一不小心转钱多加了个零,这则转账是退转多的钱。
程疏凛不知道,只看到她收了别的男人的钱,却不收他的,“为什么?为什么他的钱你能收,我的不可以?”
“为什么?”
一连三个为什么,云眠解释:“这是在餐厅那次我转多的餐费。是我该得的。”
“我的,也是你该得的。”
他替她做决定,不容置喙,要求她不能拒绝。
“老板,你还是早点睡吧…”这一个晚上,云眠察觉到程疏凛有好几次不对劲,像生气,可没多久他自己就好了,所以她也不敢轻易判断。
手心搭在把手想开门,锁匙旋转打开,男人又给摁了回去。
力道大的“砰”一声。
程疏凛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失控,担心吓到云眠。
平复心情,压下心里的躁。
许久许久,他放下近乎阴郁的姿态,低了身,额头抵在她肩膀轻轻靠了会儿,“抱歉。”
“…没事。”
很官方的安慰。
云眠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该怎么做,意识不受控制,胳膊抬起,手心轻拍了拍男人的背。
“那我先走了,你要早点休息。”
还抱在怀里的电脑数位板压得云眠肩膀酸。
她的那张愿望清单夹在两个电子设备中间,但殊不知,清单的背面一角正好空出一行,云眠看不到。
那一行字写了什么,视角面向他,程疏凛看得最清楚。
——睡到老板。
四个字组成的一句话,威力却在他心脏中心炸出绵延不尽的云。
他放她走。
同时,他又又又把自己哄好了。
-
翌日。
晟理来临江出差的团队分成几个小组队,针对临江文旅项目的建设开发各司其职。云眠跟在设计小组的最后边,手机时不时拍几张照片,记录山河开发度假区的实地勘察。
当地政府领导作陪,有什么想法和意见,领导们互相沟通,总监主管扮演捧哏角色,不冷场子,而组长组员这样的普通职工,主要负责记录工作。
“怎么不走了云眠?”
珍妮也走在后面,回头看云眠还停在原地,嘱咐她快跟上别掉了队。
“嗷嗷好的,来啦。”
在这样地形不平的路面走一下午,云眠体力早就耗尽,而且,她最不喜欢运动。
记得小时候去田里干农活也是这样累。
碰到角度稍微陡峭的小山坡,珍妮拉了云眠一把,云眠柔柔道谢。跟上大部队,两人这才发现一行人在等她们。
空气中,云眠跟程疏凛短短对视了一眼。
她想休息的想法摆在脸上很难不看出来,他提出:“今天的勘查先到这儿吧。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当地的政府领导欣然,提出正好到饭点,可以去吃饭,昨天就该为晟理接风洗尘的餐宴推迟到现在,临江不能招待不周。
“程总,就是得委屈您了。”
领导解释这家餐厅让下属去订的时候,包间没了位置,但餐厅的菜系味道在临江可是数一数二,“您一定要尝尝,临江所有的菜系,这家餐厅绝对排首位。”
到餐厅。
老板已经在前厅准备好了空位。
云眠走在最后,因此选位置的时候没得挑了,就坐在了人流经常来往的过道。时不时来客人经过时,她坐的位置多少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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