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好这些汤需要多久呢?”
云眠问。
苹果和红枣切多了,不煮完会浪费。
正好带回九溪园,给明天即将上班的她好好充充电。
“叮咚。”
门铃又响了。
“你又给我买了什么?”
“?”
云眠疑惑自己就让闪送送了一件衣服。
再次打开门。
站在眼前的人身上湿透,发丝沾着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那人的面貌半拢在楼梯间圈入的黑暗,她看不真切,但他的身形高出她,眉眼抑制的冷性,在两人视线交汇的那秒转瞬消散。
“请问,你是不是走错……?”
“理理。”那人打断她。
熟悉的称呼宣之于口,云眠当即认出了眼前是谁,“贺屹?”
“是我。”贺屹轻轻舒开眉,“隔太长时间了吗,连我都不认识了?”
贺屹的遽然出现将云眠定在原地。
这个曾经是她愿意携手一起走下去的人,真心涌付,美好封存。她原以为,他们会止在互相分别的那一晚。
从分手之后的戒断期,看到类似的情景、物品会立马想到的人,再回想,自那时到现在,她好像…好像很久已经没有去想他了。
直到他再次出现。
只需要他的出现,看到他,那些回忆过往便会卷进她的心。
当下气氛微妙。
“下雨了吗?”
也是一次下雨,他们一起在便利店外躲雨,他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因为外套太大,她嗔说自己被裹那么严实都看不到路了。
他一脸得逞:“这样理理就逃不掉了啊。”
“理理,你是我的。”
如今还是一样的人,心情却不复以往。
云眠扯进来的话题很僵硬,贺屹耐心回:“对,突然下了暴雨。”
他说,她租房子落脚的地址是问了班里同学打听到的。得知京城大范围地区降温,他正巧经过附近,就买了点药带给她预防感冒。
“其实…”
云眠低了低眼睫。
其实,不用的。
彼此前任的关系就仿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门槛,一南一北,一明一暗。
看似再也没有交集。
实则,贺屹先开口,“我都站这么长时间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
“恐怕不太方便,贺先生。”
与她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程疏凛。
男人不知听到了他们之间对话多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的她身后。
他单手抬臂掌心摁在门框边,宽挺的身形几乎全部罩住她。
一种随性的,主导的,掌控的,宣示主权领地的姿态。
两道黑影之间。
云眠身上的一抹白色夹缝中生存。
空气安静,落针可闻。
“又是你?”在廊桥见过程疏凛的那次,贺屹便对他为此树敌,当然,说话也没有客气的必要。
“我记得这是理理家吧。这位先生还真是阴魂不散,都追到人家里来了。”
“贺先生倒是很会形容自己。”程疏凛云淡风轻。
“……”
“呵,你和她什么关系,别一副……”
“我和理理什么关系?”他没耐心再听下去。
程疏凛依旧站在云眠身后。
系在腹前的围裙被他单手解开,撑在门框的另只手臂落下环住她的腰,力道不容抗拒。
云眠心惊了一下,但很快平息。
他俯肩与她贴近,掌心也宽大,如铁箍般扣在她小腹上。
贺屹不知道的,他告诉他。
“她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是她法律关系承认的唯一丈夫。”
结婚证,程疏凛带着。
就像那次她被跟踪,他又是随身携带结婚证。
红色小本上的两人齐肩向彼此靠近,面向镜头,定格的那张红白底照片盖章生效。
贺屹难以置信:“理理,你和他…结婚了?”
“是的。”结婚是事实,云眠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是我的丈夫。”
愣在原地的男人像被钉子扎穿了骨。
“不。你…你怎么会突然结婚呢?他是不是威胁你了?需要你和他置换什么交易对吗?”
程疏凛轻慢落眸:“给贺先生提个醒。”
看向云眠,他的眼睛又升起温和:“理理现在是我的妻子。今天这样的情况,我理解你的心情。再说,以后我们也不是没有见面机会。”
云眠不解:“?”
“之后我和理理的婚礼,女儿的满月酒,随时欢迎贺先生。”他轻问:“女儿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现在选选怎么样,老婆?”
“!”
云眠耳尖慢慢变红。
谁、谁要跟他生小孩呀!
小夫妻的恩爱举止像把刀子似的,一遍遍刺着贺屹。
他强颜欢笑。
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是很震惊,但也不是被一两句话就能唬退。
起码贺屹智商在线,察觉不对,可碍于眼下他没办法巡察什么。
前男友离开后,程疏凛箍在云眠腰间的手臂仍然横着。
她的盱眙,让他联想到小兔子的次数越来越多。
贺屹淋了一身雨来江锦找她。
云眠小跑到客厅拉开纱帘,外面冷雨瓢泼。
狂风急骤。
现在这样的情况,外出会增加风险。
“再看,雨也不会变小。”
程疏凛将纱帘重新拉上,室内又恢复洁白。
他没有直白地问她,你在看他是吗?在担心他是吗?
因为知道那人前男友的身份,他不想揭开她的伤疤。
他没有。
他是考虑到她的。
岔开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今晚你睡哪儿?”
“我?睡哪里?”云眠默认这样的天气,在江锦停留一晚更安全,“当然是睡自己的房间呀。”
“那我呢?”
“你睡……”她确实没想到这个小房子里,哪个地方能容得下老板这尊大佛。
“我看沙发地毯就不错。”他悠悠然。
“不行!大老板怎么能睡地毯呢。不过,你要是想睡沙发…”云眠抿唇,“也不是……”
见她鬼点子生成,程疏凛兀自截断替她做决定。
“刚才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云眠没多想,乖乖点头。
程疏凛以此作为报酬,“那你的房间能归我吗?”
她怔住了。
他问的是问句,语气没听出来有丝毫请求。
一直到后半夜,云眠睡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因为太硬了,硌得肩膀和腰一直疼,侧睡还会硌胯。
房东租给她们房子时都说,这沙发可有些年头。
是家里祖辈陪嫁时的嫁妆。
顶着头发的凌乱,云眠第三次睡不着坐起身。抱着枕头徘徊在自己房间门外,她的腿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咔嗒。”
蹑手蹑脚打开房门,室内一片安静。
而跟云眠背身的程疏凛没睡,听到开门动静,守株待兔的猎物上钩了。
云眠越想越不对。
她的房间是自己花了钱租的,有居住权。
床的一侧留有的空隙刚好够她躺下。
呜呜Q^Q。
哇~
能重新躺回自己心爱的小床上,云眠抱着她的小兔抱枕rua了好几口。
这时,床动了。
云眠转头试探性地看了看背后。
果然,程疏凛翻了身。
她现在的身子半侧着,想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也翻了身。
两人正对面。
“睡着了啊。”云眠放下心,还以为自己偷偷溜回来把他吵醒了。
视线一低。
在程疏凛那边的枕头边角露出来一个方正的东西。
云眠想起来,这是她刚搬到这睡不安稳,就放了小时候的照片镇一下。
恩夷的玄学信仰,也确实管用。
那张照片大概是云眠刚上初中。
学校要求拍入学照片,小女生都爱美,但云眠弄巧成拙,想把遮眼的刘海儿剪得好看些拍漂亮入学照,手抖,剪短了。
刘海儿参差不齐,像个锯齿状的小贝壳。
这样会暴露自己糗事的照片,云眠伸手,打算悄默声儿地收入囊中藏起来。
“云眠。”
“……?”
不料,程疏凛睁开眼睛看着她。
“吵醒你了?”
“没睡。”
他承认得坦然,云眠尴尬笑了笑,向前的手还在移动。
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说话只是为转移他的注意力,“这都凌晨了老板,你怎么还不睡…唔!”
“因为有人鬼鬼祟祟。”程疏凛摁住她的手,“我得管管。”
“沙发太硬了我根本睡不着。醒醒房间门锁坏了我也进不去,老板,你身为老板,多少要有点人情味!”云眠巴拉巴拉说了很多狡辩,“再说,我的床我为什么不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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