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刚才,她对程疏凛提出的“意见”便很直观。


    而程疏凛并不知道。


    被云眠折腾了换两三回水,最后水还是一样的温。他看着她握着玻璃杯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喝水是喝水,落下的那只手贴着他。她闭着眼睛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却一下就能找到他,虽说受了伤,但还是抓紧了他的衬衫衣袖,生怕他不管她会跑。


    水顺着唇角溢下来,又抽了纸巾帮她擦。


    一来一回的流程,他倒真成仆人了。


    “豌豆公主。”


    男人淡着音评判,尾调声微扬。


    目光静静注视着云眠,月光澄t?净洁白,落下来,他眸中的她眼睫轻轻微动。


    睡颜很安静。


    “仆人”伺候好“主子”,现在也没“仆人”什么事。


    程疏凛要走,云眠抓住他衬衫衣袖的手依旧紧攥着,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手腕。他要离开,她就攥得紧。


    力气大得像定海神针。


    不久前发生的跟踪事件,对从未经历过此的云眠而言,她很害怕。


    藏在内心深处的第一反应是渴望关心,渴望爱,做的梦也是梦到了家人,心底下意识地不想让家人离开。


    程疏凛不明所以,只觉这小姑娘睡觉的时候不止有滚床的习惯,还喜欢拽着别人当靠枕。


    她拽着他的手腕,寻求安慰似的将脸颊缓缓贴向他手背。


    停顿一秒。


    她鼻尖又蹭了蹭,脸颊再贴了几下。


    男人喉间叹声。


    许久,一声极淡也带着轻微的侃意玩笑道出来:“云眠,员工有你这么压榨老板的吗?”


    又是倒水又是当靠枕的。


    云眠听不见,脸颊贴着他手背又蹭。


    “嗯?”


    他这次笑的声腔比第一次更明晰。


    这一夜。


    程疏凛睡得也不踏实,只能就着这个姿势靠坐在床头睡着,拿旁边沙发上的毯子都废了好大劲。


    两天两夜被云眠折腾得厉害,以至于眼睑下的乌青又明显了些。


    翌日起来,“罪魁祸首”云眠对此一概不知。


    她还以为是程疏凛工作太累,“老板,其实休息好还是很重要的,不然可能会加速衰老。”


    加速、衰老。


    后两个字的声调似乎加重了,程疏凛状似无意瞧了她一眼。


    云眠眼睛睁得大大的。


    一眨一眨,很无辜,像个固定代码的人机。


    “老板,谢谢你昨天及时赶到。”她没看到程疏凛想开口说话,径自打断,“也谢谢你昨天收留我。我不知道怎么就在车上睡着了,真的很抱歉。”


    她鞠了个近九十度的躬。


    结合上面说的衰老,更像慰问年龄大的领导了。


    “我…”


    “不算收留。”


    程疏凛纠正,想起叶女士昨天说的,这两天要来看看他们小家的家具置办,“提前熟悉熟悉也好。叶女士说不准什么时候检查,所以,你得准备一下。”


    云眠昨晚就在咕哝这个。


    程疏凛后来听到了,他也没忘记。


    下班后,正好也收到叶昭宜的消息,是发来的语音。


    女人笑声爽朗,在几近无人的地下车库回荡重重:“儿子,我刚从医院看完老太太,老太太知道你结婚了精神都倍棒吖,胃口变好了也不整天忧心这那的。”


    “我把家宴拍的儿媳妇照片给她看,小老太太见小姑娘又乖又漂亮,高兴得合不拢嘴,吵着要见见儿媳妇呢!”


    云眠就在程疏凛身边跟着,听到叶女士对她毫不吝啬的夸赞。


    她心里是有点小雀跃。


    “艺术中心还有点事等着我处理,回去路上我拐九溪园看看。”


    “哦对,理理喜欢吃什么呀。”


    云眠在旁边摆手,示意叶女士什么也不用拿。


    没有长辈来晚辈家里还带东西的道理。


    叶昭宜又发来一条语音,“家宴上,我看理理喜欢吃糖,但糖吃多了不好。”


    昨晚的家宴,程疏凛回房间时带的那一盏糖,也是叶女士授意。


    她还怪程疏凛不关心他老婆。


    还好他刚结婚没多久,这要结婚之后有个一年半载是这样,叶女士第一个说不同意。


    “你喜欢吃什么?”


    程疏凛重复一遍,问云眠。


    叶女士的语音消息又进来,还是问云眠喜欢吃什么。前后夹击下,云眠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的,说了个铃兰糖,但这种口味的糖不好买,刚刚叶女士也说糖吃多了不好,她又换了个草莓。


    草莓随处可见,也好买。


    但却是云眠小时候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水果”。


    “老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银轿自停车场驶出,云眠看着窗外飞速滑过的陌生街道,不解。


    早上,程疏凛跟她说过要提前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晚上他会派人去她那儿取。


    事情提前告诉了和醒,还有昨晚跟踪的事,她也嘱咐和醒下班回家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过,身为云眠的好闺闺,和醒的重点放在了前者,一点儿也没有好姐妹离开自己的不舍感,反而知道她和大老板又要睡一间房一张床,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什么涩涩表情包都发来了。


    云眠快速摁灭屏幕。


    稳住心绪。


    醒醒真的是要清理清理她黄黄的小脑袋了。


    后才得知,他们要去的是商超。


    “我的东西不是已经派人去取了吗?”


    “去买一些新的东西。这样叶女士不会怀疑,我对你不好。”


    她的衣服,瓶瓶罐罐的护肤品,那些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是有过她的生活痕迹,摆上去看不出来。但到底是“旧的”,有了“新东西”的加持,被怀疑的概率才会降到最低。


    逛商超的时候,他们仿佛是有了点真正小夫妻的影子。


    妻子买东西,对比价格,丈夫推着购物车跟在妻子身侧,妻子算不出来同样的产品哪个品牌更划算些,丈夫云淡风轻地帮妻子解决困扰她的难题。


    两个产品都放在了购物车,说都买了就好。


    云眠惊讶,“不用买这么多的。”


    她又开始了头脑风暴,心算着,但口中会无意识地念出数字。


    算到小数点后的再精确,她动了动手指认真对数。


    和在工位时,整层的灯光都灭下,唯独她那亮出小小的一块。


    对数据时间久了伸个懒腰继续对。


    也是掰着手指算数。


    一如现在,程疏凛收回视线,在设计部楼层时说话模模糊糊的女声,此刻,在他耳边慢慢清晰起来。


    云眠问:“老板,其实我想问,这些东西助理应该可以解决叭?你为什么…”


    为什么亲自来商超一趟?


    她扶了扶在购物车里歪倒的厨房纸。


    程疏凛看云眠的眼神顿住:“你怎么想到了他?”


    云眠老实答:“因为陈跃是你的助理,你好像有什么事情都是先找他。”


    比如,让陈跃送感冒药。


    比如,让陈跃帮她请假。


    比如,让陈跃报警。


    云眠眨着眼睛看向程疏凛,单纯的询问眼神不夹杂其他情绪。


    在她看他的眼睛里,男人移开目光,“这不是他身为助理应该做的吗。”


    “但有的时候,助理也没那么万能。”


    躺着都能中枪的陈跃:?


    “有些东西让他买不合适。”


    “什么…”


    她还没问是什么东西,旁边踩着便携扶梯整理货物的理货员手一打滑,原本就没放好的货箱顷刻间一倒,但在其下的云眠置之度外。


    “小心。”


    云眠的意识还停留在程疏凛的上个问题,反应回神时,自己已然被拉入男人怀中。


    宽阔的身形完完全全盖住她,隔绝危险。


    箱子重重砸在地面,装有的货物零散一地,然而由于蝴蝶效应,被箱子牵扯的两个其他货箱也掉落。


    云眠睁开眼,就看见程疏凛眉梢轻蹙了下。


    那箱子尖角在他后肩狠狠一击,箱体又大,况且里面还装着东西,砸在身上,轻则擦伤,重则骨裂。


    “老板…!”云眠吓坏了,可和她相反,程疏凛抬手示意没事。


    理货员也下来赶紧道歉。


    事情发生得意外,到底是自己工作失职,他理应要赔不是。


    “你们经理呢?”


    程疏凛扶着右肩的手微顿。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在现下却又添了几分冷然。


    云眠站在他身前,小骨架的身躯挡在他前面还不及他肩膀,但手臂一横,一副把他“护”在身后的架势。


    经理赶到现场。


    事情的前因后果怎么掰扯都是他们不对,他姿态也是低着肩谄媚,来往的消费者时不时往这个方向看,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提议说他们今天在商超的消费可以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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