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禁苑春_挑灯看文章 > 第19页
    作为朋友,她能做的只有祝福,既然懿旨不可违,那便高兴些,高兴些好。


    听见有人走入,抬头,是紫玉掀了门帘,指着外头悄声道:“裴指挥使在外边等着姑姑,说有事找。”


    紫玉见她精神不大好,忙又道:“若姑姑不方便,奴婢这就去找个借口回绝了裴指挥使。”


    “不,我去见他,在外边哪里?”


    徐昭夏在乾元宫外围的朱红宫墙那里看见了裴昇。


    他站得挺拔刚直,映在宫墙上的影子却黑沉沉的,如同一柄刚从刀鞘里抽出来的寒刃,浑身冷意。


    冬日暖阳落到他身上,也融不尽那股寒冷。


    “昭夏,你来了。”


    裴昇见她来了,眉眼温了不少。


    徐昭夏笑了笑,“找我什么事?”


    和从前每次他入宫,路过冷宫时托宫女叫她出来后的语气一模一样,丝毫未变。


    “陪我走走罢。”


    裴昇与她并肩,沿着宫墙底下走,像从前许多次一样。


    异姓藩王送到京城的质子,落魄、遭人轻视。


    被派到废太子身边的冷宫宫女,初来乍到、茫然无措。


    他们并肩行过许多路,也谈过许多不为人知的话。


    随着年岁渐长,当初的情谊,在裴昇心里生出别的滋味。


    他想,她亦对他有意罢?不然为何每每比他自己还要伤怀,难受不已。


    但他知道,从赐婚的那日起,她只会对他无意。


    她就是这般规矩板正,板正到叫人绝望。


    “昭夏”,裴昇停了下来,侧头看着她白皙干净的脸,脑海里不断浮现她过去的模样,一幕幕,一重重,想得他心口发涩,喉头发苦。


    徐昭夏抬头看向他,“你说。”


    她猜到他要说赐婚的事。


    已经想好了开解他的话。


    裴昇却问了句,“你想不想离开京城?”


    徐昭夏微愣,“怎么想起问这个?”


    裴昇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没想过否认。


    “若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来江南浔阳罢,我早晚要回去,在那里我可以照拂你。”


    徐昭夏见他脸上黯淡蒙尘,仿佛变成了那个十六岁受人欺侮的裴昇,而不是如今权势煊赫的裴指挥使。


    但回了浔阳,不比在京城,他会更自由,至少这是件好事。


    再说,陈家娘子天真可爱,两人看起来也算般配。


    也许世上的事就没有尽如人意。


    她正要说出那些贺词,却听见他仿佛预判,在她面前微微笑着道:“那就说定了。昭夏,回去罢。”


    他不要听她说那些祝福。


    徐昭夏笑不出来。


    裴昇走了,她一个人站了会儿。


    慢慢靠到宫墙上,仰头看天。


    想到了那位祖宗身上。


    裴昇比他还大些,他还只是个孩子。


    如果也像裴昇这般笑不如哭,她真忍得下心逼他立后?


    等他找到个真心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气坏预警


    第20章 更衣。


    华盖殿内,正上着早朝,文武官员按仪制站在东西两班,塞满了整座大殿。


    年岁最轻的也有四十上下,不是蓄胡便是白须,皆是省府台部摸爬滚打上来的,精明老练。


    他们捧着笏板奏陈完毕,朝金漆雕龙纹宝座上的年轻皇帝略略点头示意,真正的目光却放在龙椅后面的帘子上。


    眼下是户部侍郎郭端奏事。


    两年前命各地清丈田亩的数量已经出来了,下步便是要重订田税。


    不知为何,帘后太后娘娘听了那数量后默而不发,郭端尴尬不已,只得又看了眼皇帝,“不知陛下……”


    朱明宸靠坐在椅背,往下俯视了他一眼,只问道:“你是今天最后一个?”


    郭端愕然,答了声是,“臣所奏,事关田亩税赋,陈首辅也颇为重视……”


    朱明宸摆摆手,让他住口,站起身,环视了底下文武官员一圈。


    尤其是前头那个陈文康。


    他重视的,可未必能让那个老妇点头。


    似笑非笑道:“听说如若事关重大,诸位爱卿便会到寿宁宫求见。朕觉得这个法子好,人多口杂,除了吵闹,什么都定不下。若真有要朕决断的,到乾元宫见朕时再说罢。”


    他微微向后侧头,朝帘后看了眼,“母后,朕有事,先走了。”


    年轻的皇帝无所顾忌地丢下了文武朝臣,大摇大摆出了华盖殿,满殿静默。


    片刻之后,帘后传来压抑着怒火的女声,“继续说。”


    他这是公开和她叫板,让朝臣选寿宁宫或者乾元宫站呢!


    真是翅膀硬了!


    坐上御辇回去时,朱明宸把方才那些人的神色略微琢磨了一番,倒是有些好奇谁会先来他的乾元宫。


    他看陈文康的脸色可不大对劲……


    不知不觉,他手又摸到了红绳上那只小金虎,唇角不由向上翘了翘。


    这些都在他的把握之内,甚至就连她也是,她那么疼他,怎么舍得他孤苦伶仃,总有松口的一日……


    行到半路,忽然有个太监匆匆忙忙地迎面跑来,看见御辇后忙躲到一旁,行礼后到了刘敬身边,凑声说了些什么。


    刘敬脸色登时一变,为难地看向主子。


    “说。”朱明宸心情肉眼可见得好。


    刘敬没敢再看他,飞快地将事说了。


    那位裴指挥使趁着主子上朝,去了乾元宫,见了徐姑姑。


    两人避开众人在宫墙底下呆了好一会儿。


    裴指挥使离开后,徐姑姑神色难受,独自又缓了会儿才回去。


    朱明宸哦了声。


    听不清喜怒。


    但下一秒,他就拽断了手腕上的红绳,将红绳连带金虎丢了出去。


    紧接着又怒声吩咐,“去捡!”


    刘敬不敢假手于人,麻溜地自己跑去了。


    朱明宸面色沉得能滴下水来,心房似有人放了把热火,烧得他脏腑灼伤,喉腔滚烫,非得做些什么不可。


    那条狗。


    不知廉耻的狗。


    若非要是死了她会记得更深,他真会要了那条狗的命!


    又喝令一声,让御辇停了下来。


    不等停稳就跨下来。


    乌靴踏地,袍角张扬,宛如个捉奸丈夫,怒意凛凛地回到了乾元宫。


    紫玉正端了碟樱桃出来摆,见这位这般架势,忙往后一躲。


    “滚出来!姐姐呢?”


    紫玉吓得一颤,不敢再躲,颤颤巍巍走了出来,“姑姑在……在房里……”


    朱明宸问到了那人所在,顶着张怒意勃发的脸,一路上宫女、太监退散,不敢拦他,他也就畅通无阻到了西配殿后的耳房。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猛地推门而入。


    迎面是股腻软的温香,闷头罩脸袭来。


    让他的心尖跟着颤了颤。


    想到什么,十指悄然攥紧,紧到发疼。


    这样的香,他闻过,但不该在这时候。


    裴昇才走不久,她在里头做什么?


    还是裴昇来了后,他们两个……


    不,不会,她这样得体规矩的人,怎么可能……


    定是那条狗,那条狗欺负了她!


    要成婚了,所以狗急跳墙!


    该死!他定要将那条狗碎尸万段,株连九族!


    “紫玉,樱桃送去前头了吗?等会那位祖宗就要回来了,你让他尝尝。他不爱吃这些果子,却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得用些,正好回来的时候渴,顺手就吃下去了……”


    徐昭夏从屏风后出来,还在低头理着花鸟裙,总不是特别平整,她看着不大舒服……


    忽得感受到气氛不对,乍然抬头,吓了一大跳。


    “祖宗,你怎么来这里了?”


    又见他神色格外不对,整个人紧绷地站在那里,攒了浑身的力气蓄势待发,看着她,眼角都发红了。


    “是不是朝堂上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徐昭夏忙将他前后都看了看,全须全尾的,倒是没人敢朝他动手。


    朱明宸忍着把她身上衣裙解开,亲手好好检查一遍的念头,抑声问道:“……姐姐刚才在里面更衣?谁欺负姐姐了?”


    她不喜欢那条狗,要是喜欢,这么多年,早就想着法子出宫去了。


    可她没有,只陪在他身边。


    一定是那条狗……


    “谁会欺负我?”徐昭夏更是笃定了他在朝堂上受了委屈,以为她在这里也会受波及。


    更心疼了。


    硬拉着他到湘妃竹椅坐下,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明宸见她还要替那个人掩饰,牙已是咬得快要碎裂,她难道还顾着什么狗屁情谊?要他放过那条狗?


    徐昭夏见他不说,只是两眼发红地看着她,又怒又委屈,忙拍着他的背缓解,“不气不气,那些人都是一时风雨,等陛下君临天下了,有他们的报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