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江南做个夫子,许就是她在这里最好的归宿。


    徐昭夏彻底睡不着了,拉开床帐,趿着鞋履就去了书架,将蓝皮封的一整套四书五经搬到了灯下,忍不住翻了一遍又一遍。


    想着她毛笔不是练的童子功,写得没旁人好,做人先生便得在学问上多用功些。


    这套四书五经她除去日常翻阅,遇到不懂的,还会向内书堂的大学士请教,想来日后就算去教书,也不算误人子弟。


    直翻到后半夜,徐昭夏止不住眼皮打架,才不舍地合起来,回了榻上。


    但她在梦里睡得并不安稳,总感觉有道模模糊糊的身影站在床头。


    那身影高大压迫,投下的黑影宛如座逃不开的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站了会儿,似乎并不满足与隔着帘帐相望,那黑影还挑开了帐门,朝着她的脸俯身而下。


    带着些温热的物事砸醒了徐昭夏。


    她猛然睁开眼,一张熟悉中带着陌生的脸,明晃晃凑在她眼前,凤眸如星,长眉入鬓。


    悄然长成青年模样的那位祖宗,惊喜万分地叫了声,“姐姐醒了?”


    徐昭夏吓了一跳,“你怎么在……”


    一说话,感觉到自己呼吸扑到他脸上后又折了回来,热得她眼睫一颤,忙抵着他肩用掌根推了下,“你先坐好。”


    朱明宸似是恍然不觉两人距离太近,忙不迭握住了她细弱手腕,攥得紧紧的,“是不是我喝醉酒后,做了什么冒犯姐姐的事?”


    徐昭夏呼吸一窒,经由他提醒,昨天夜里刻意忘却的感受不受控制地浮现,他鼻尖的温热、似吮非吮的动作……


    她身子一颤,胆战心惊地坐了起来,不自觉让床帐深处躲了躲。


    想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


    “姐姐……”朱明宸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眼里全是惊惶。


    仿佛被人丢弃在一旁,没人要的孩子。


    徐昭夏忍着颤意,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关你的事,而是你长大了,该懂得男女有别。”


    又注意到他只穿了身寝衣,正要问他怎么这样就来了,又见他身前挂了个小小的长命银锁,小孩子满月才戴的,也就是刚才砸到她的物事。


    不由放松了些,觉得自己对个孩子太过戒备,有些自责。


    朱明宸跟着她视线看去,攥住了那银锁道:“姐姐送我的,便是我的了,即便男女有别,也不能再要回去。”


    这一句话,让徐昭夏几乎快被心里的自责淹没。


    他是她从小带大的孩子,外面看着如何不懂事,内里总是个好的,是她太过敏/感。


    “是你的,没人和你抢。祖宗,你先去外头坐着。”


    不知不觉,她用了过去的语气,长辈教导晚辈。


    又觉得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十七的年纪了,还带着长命锁,说出去没人会信。


    朱明宸早悄悄打量了她一眼又一眼。


    见她睡得乌发蓬松,脸颊发粉,却还要老气沉稳地对他行长辈的架势,有那么一瞬真想告诉她,别想再当他姐姐了,他都能让她有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小皇帝是个bt


    第3章 虎房。


    想归想,朱明宸还是乖乖退了出去,坐在了她房中的杌子上,听话地等她。


    等着等着,听见衣料摩挲声后,纤密挺立的眼睫一颤,悄然合上了眼。


    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面容清俊,平静如水,似是在假寐,也像打坐入定。


    若是在佛寺,许还会得句虔诚佛子的赞许。


    没谁知道他脑子里的肮脏。


    正在猜她换到了哪件。


    闭眼之后,越发灵敏的嗅觉在助着他,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幽香钻入鼻尖,也止不住地往他喉咙深处钻,让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又忽得听见加重的呼吸,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被吓到了。


    停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又有衣料摩挲声传来,幽微的香气被紧紧捂盖住,再没透出半点。


    朱明宸睁开眼,不知不觉十指已经将寝衣握得发皱,他慢慢张开了来,缓缓舒气放松。


    不要急。


    她还只把他当孩子。


    过了会儿,果然看见她将昨夜那套衣裙整身都换了,今天穿的是略显老气的秋香色,稳重端庄。


    若不是还挽着宫女发髻,因她浑身透着股温柔宽厚,会叫人觉得已嫁为人妇,甚至还做了人母亲,宠着自己生的孩子,亲自哺乳。


    也是,她这个年纪要不是留在宫里,只怕早已嫁人,入了深宅大院,被家里夫郎在夜里的榻上弄过不知多少次了。


    或许还仗着她温柔不懂拒绝,连白日也缠着她不放,吃饭喝水,写字作画,不让她远了身半步。


    徐昭夏不知道他想的是这些,见他明明那么大个人,却和从前一样听话地坐在圆杌子上,手掌打开搭在膝盖,看着莫名有些拘谨。


    刚才换衣时升起的惊骇被压了下去。


    那块没消下去的暗红应只是意外。


    即便真是他用力吮了才留下,那时他在梦中,这个年岁的孩子本就不懂得控制,听说有的还会弄脏床褥,许是他梦到了心上人也说不准。


    “怎么不挑这里坐?”


    徐昭夏指了个宽敞舒适的圈椅,笑道:“也不嫌窄。”


    朱明宸朝她走了过来,声音有些沙哑,似是还在为刚才的事难受,喉头哽住了,却还是强忍着解释,不让她误会。


    “姐姐说男女有别,我会听,但我只想坐得离姐姐近一点,姐姐别气。”


    徐昭夏愣了下,这才注意到,那只杌子是离里头最近的座位。


    但也就近了一两个手臂的距离,坐在圈椅上在她看来也没什么不同。


    心中猛得一酸,觉得自己胡乱猜疑到底是伤了他的心,让他变得在乎起这点事来,就怕惹她生气。


    一时发急,她身子又没好全,掩唇咳嗽了起来。


    “是我不好,姐姐还病着,我还惹姐姐生气,我以后坐远些……”


    说着,朱明宸却不动声色地朝她凑近,见她身子咳得一颤一颤的,悄悄闻了下,果然闻到了秋香色下透出的熟悉软香。


    怎么藏也藏不住。


    谁叫她将他养得太好,耳鼻聪敏。


    但他没近到让她怀疑的距离,两人间还能站下个人。


    声音是着急的,担忧她病情。


    “没,我没生气,你站在那里别动……”徐昭夏掩着唇,心里越发愧疚了,但见他挡在自己面前都看不见外头,觉得他还是长得太高大了些,要是身量和从前差不多就好了,这么高,让她在他面前说话也要抬起头。


    “陛下,你去圈椅坐着罢,我洗完脸再和你说。”


    “姐姐咳嗽了……”


    “冷不丁吹了风才咳的,我病好差不多了,你听话。”


    好不容易将人劝去椅子后,徐昭夏才觉得没那么堵得慌,越安见她醒了,也端来了面汤,还有干净脸巾。


    徐昭夏将脸巾往面汤里丢去,捞起来拧时想着要如何与这位祖宗说立后之事。


    他叫她一声姐姐,她就得担起这个名,事事替他考虑周全。


    既然太后娘娘提出立后,十有八九便是要定下了,若真能借这场婚事,把朝堂上的权力慢慢交到这位祖宗手上,不失为件好事。


    但也不是没坏处。


    还得看立的皇后是不是这位祖宗喜欢的小娘子。


    她知道皇家婚事不看重这些,但总还是想尽力让他挑个喜欢的,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大几十年的光阴呢,哪能对着个冤家。


    偏偏他看着就是在这等事上不开窍的愣头青,白长了高大身量,这几年没见他说过喜欢什么样的。


    徐昭夏暗暗叹了口气,将擦过脸的脸巾拧干净了搭在盆沿,转过身,给那位祖宗倒了杯茶。


    “陛下,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姐姐坐下说。”朱明宸端着她递来的茶,还在想她刚才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自己,比花还软。


    徐昭夏坐了下来,在他不远处的圈椅,“昨夜,太后娘娘是不是和陛下说了立后的事?”


    朱明宸回过神,看了眼她带笑的眉眼后,淡淡嗯声。


    “你自己心里,想不想立个皇后?”


    见他低着头不应声了,徐昭夏抿了口茶,换种说辞,“你可知道,皇后会是陪在你身边的知心人,时时刻刻记挂着你,自然你也爱护着她。你们夫妻两个互相照顾,风雨与共。”


    徐昭夏说得娓娓道来,仿佛真有这么个小娘子在眼前,和这位祖宗在宫中相伴着过了一辈子,她在江南也听说帝后和谐,从未红过脸。


    如此这般,若能成真,再好不过。


    但说着说着,她却发现屋子里的气息变得闷窒了不少,越安的头也埋得越来越低,手上还不住地发着颤。


    “越安,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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