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的股东们神色各异,气氛略有些凝重。
兮堏手机一震,袁菲娜的私信来了。
袁菲娜:这种状态下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效力存疑, 他们到底想要闹哪样?
兮堏:别急, 等等看。
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
兮堏转头, 见会议室门口走进了一位穿着素色长衫的女人。那女人显然已不年轻, 但看面容分辨不出具体年岁, 她目光淡淡, 面容沉静, 在主位之一落座。
兮堏暗忖,这位应该就是廖天开的发妻元湘如了。
当年开元集团的第一笔融资就来自元湘如。
廖展勋和廖梅英分坐两边。
廖展勋见元湘如已到, 不由心中大定, 他斜睨向对面的廖梅英,眼中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廖梅英一脸平静, 看也不看廖展勋。
对手不给一丝反馈, 廖展勋顿觉索然无味, 悻悻地收起了目光。
人已到齐,股东会就要开始。
廖展勋站了起来,准备宣布议题:“既然人都到齐”
霎时, 门口又一阵骚动。
廖展勋顺势回头,目光正对上了站在门口的廖天开。
顷刻间,廖展勋眼里的笃定寸寸龟裂。
廖天开面色略有些苍白,但精气神十足,开口便声如洪钟:“人齐了?我还没死呢!”
元湘如并不意外廖天开的突然出现。
她平静地望向会议室门口。
然而,她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在看到廖天开身后的廖霏玉时出现了裂痕。
廖霏玉本没有资格出席股东会。
但廖天开带他来了。
元湘如抬眸看向席间的几位老股东,目光冷厉。
那几位股东或垂头、或移目,没有一个人敢与元湘如对视。
廖天开走到了廖展勋的位置,环视会议室里的所有股东:“既然大家都来了,临时加两个议题吧,诸位是否有意见?”
“有反对意见的举个手。”
席间无人举手。
“行,”廖天开坐在了廖展勋原本坐着的那张椅子上,“那就开始吧。”
廖展勋直愣愣地站在一旁,手脚冰凉,额冒冷汗。
兮堏的手机震个不停,她不动声色地按下了静音键。
袁菲娜愕然了一瞬,很快便明白了,她看了一眼兮堏。
两人短暂对视后,开始修改底稿。
这场股东会持续的时间不长,几乎每一项议题通过得特别顺利,只在除名廖展勋董事席位,增加廖霏玉为新进股东、董事时,拉锯了片刻。
但也只有片刻。
在绝对的表决权压力下,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廖天开。
股东会结束,廖天开并未久留。
廖霏玉跟着廖天开离席。
中午,开元集团例行为参会的各股东举办了午宴。
廖天开、元湘如、廖展勋、廖梅英均不在席。这是自开元集团成立以来首次核心廖氏成员无一列席会后午宴,于是挂着虚职的廖展堂不得不硬着头皮出面应酬。
廖梅英没有参加午宴,也没有离开集团大楼。她站在董事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根烟。
身后传来门开合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为什么?”身后传来元湘如的声音,“你为什么给展勋投反对票?”
廖梅英笑了起来。
她抖了抖烟头,指尖的烟圈轻轻散去。
“我为什么要给他投赞成票?”廖梅英反问。
元湘如:“总好过把家业拱手让给周茵的孙子。”
廖梅英转过身来,望向元湘如的眼睛:“我不认为廖展勋上位后,我的日子会比在廖霏玉手下好过。”
“您也看到了,这几个月廖展勋是怎么对我赶尽杀绝的。他若上位,我在集团必无立身之地,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看不清形势。”
元湘如神色一黯。
须臾,她蹙眉:“梅英,你其实看得明白,没有必要陪展勋闹这么一出。”
廖梅英吸了一口烟,又吐出:“对,我就是故意要陪他闹,看他越闹越大,约闹越飘,最终收不了场。”
元湘如定定地望着她。
“您别这么看着我,廖展勋不是小孩子了,撒泼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噢,我倒是忘了,几十年前他就捅破过大窟窿,因为有你们给他兜底,以致于这么多年来他一点长进也没有。”
元湘如叹道:“你这是损敌八百自损一千。”
廖梅英神色淡漠:“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自救?”
“我不准备再替他背锅。”
母女间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廖梅英突然道:“妈,如果当年,你选择保我,如今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元湘如没有回答。
开元集团股东会后,廖展勋私自在外设立的系列壳公司毫无预兆地遭遇了一系列打击。短时间内,资金链断裂,项目崩盘,大客户纷纷跳单。
他正试图修复与廖天开的关系,无暇分身去搞明白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得令廖明月先行处理。
廖明月经验尚浅,看不出名堂,直觉一定是廖霏玉在背后捣鬼,于是杀去了廖霏玉的住处。
廖霏玉敞开大门欢迎她的到来。
“堂姐,你先消消气,这事确实不是我干的。”廖霏玉恳切地说道,“你知道的,我连回龙山项目的第一轮融资都费了老大功夫,哪里有闲钱去动你们的公司?”
廖明月一腔怒火梗在胸口。
不得不承认,廖霏玉说得没错。
他确实没有这样的实力。
廖霏玉好说歹说送走了廖明月。
关上门后,他蓦地笑了笑。
资本的游戏自然要交给资本玩家。
他做不来,但有人精于此道。
回国前夕,廖霏玉与闻庭声深谈许久。
他开出条件:“你能否帮我让廖展勋入刑?”
廖展勋才是亚月湾事故的幕后推手,却免逃刑责,逍遥多年。
这事令廖霏玉寝食难安,耿耿于怀。
彼时,闻庭声莞尔:“让廖展勋入刑是兮律师的专长,但我以为,这不是最优解。”
廖霏玉一愣。
闻庭声淡道:“暂不论能否将他绳之以法,廖展勋如果入刑,廖天开必定知道是你在撬动二十多年前的旧案,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会成为廖天开的弃子,最终两败俱伤。开元集团也会因此受损,后果难以预估。”
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
“不如换一种思路,廖展勋最在意的是金钱、权力,拿走他唾手可得的权,清空他最在意的钱,或许比送他进监狱更令他痛苦。”
只有让廖天开彻底将廖展勋列为弃子,对廖展勋的惩罚才能真正落到实处。否则,只会重蹈当年的覆辙。因为即便定了罪,只要廖天开不放弃,有的是办法让廖展勋取保候审、立功减刑。
廖霏玉沉吟片刻,心内有了决断:“就依你的意见。”
顿了顿,他问:“你想要什么?”
削权取财,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实力、运气、耐心缺一不可。
因此,条件不会低。
闻庭声却道:“我不需要额外的东西,你全力配合我就行。”
他比廖霏玉更希望看到廖展勋走投无路的那一天。
廖霏玉眉眼一弯,摇了摇头:“闻先生,你还是开个条件吧。谈好了条件,后续合作我才好安心。”
闻庭声抬眸看了廖霏玉一眼,心内对这位年轻的合作伙伴有了新的评估。
“行。”闻庭声道,“那就答应我两个条件吧。”
“成交。”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这才是他们第一次合作的正式开端。
开元集团的闹剧陡然落幕,媒体却集体哑了嗓子。原本唱得正好的大戏突然撤了台子,各大板块关于开元内斗的报道一夜间统统撤下,只留下了一条开元集团内部人事变动的官方简讯。
兮堏静观了这数月间的变故,心内亮如明镜。
面对同行亦或外界的好奇和打探,兮堏摆出了一贯四两拨千斤的态度。
打太极一向是她的专长。
窗外,华灯初上。
兮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她看向外间的办公区,欧士杰的工位已经空了,桑慧还在工位上埋头干活。
桑勤的案子结束后,桑慧依然每日来所里,什么活都干。
半晌后,兮堏喊桑慧进办公室。
兮堏靠着办公桌,对桑慧道:“当初你说,带你做你姐姐的案件,我同意了,现在案子结了。”
桑慧下意识紧张起来。
“在做这个案子期间,你展现了非常不错的潜质,所以如果你愿意,就留在元一所,跟着我吧。”
简简单单的话语,没有铺垫,也没有敲打。
桑慧突然红了眼眶。
她想说点什么,可当下若开口,声音一定有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