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云禅自己,因为这全力一击,本就受伤的身体摇摇欲坠,踉跄着向前扑倒一步,后背彻底敞开在秦岳面前,她现在距离秦岳不过两三步,这距离,秦岳可轻而易举地将刀送入她后背。


    周子安稳住身形,看到云禅扑倒背对秦岳,这等绝佳的机会,他急忙怒吼一声。


    “秦岳!动手!杀了她!一切后果我来承担!第一名也会是你的,别忘了司家的吩咐!”


    秦岳瞳孔收缩,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杀意、被利用的愤怒、对司家压力的抵触、对云禅实力的震撼、残存的玄门弟子的底线……种种情绪激烈冲撞在他的脑海。


    他看着云禅毫无防备,血迹斑斑的后背,又看向周子安急不可耐,充满煽动威胁的脸,秦岳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冰冷取代。


    他动了。


    但不是挥刀砍向云禅后背。


    而是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差点被引入歧途的后怕,狠狠劈向了正因云禅反击而气息未平,注意力大半都在云禅身上的周子安。


    “混账东西!敢算计我秦家!去死!”


    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出乎了周子安的意料。


    周子安骇然变色,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幽蓝短刺横挡在身前。


    “咔嚓!”


    短刺应声而断,秦岳这一刀,威力非同小可,刀锋去势稍减,仍狠狠劈在周子安左肩上,深可见骨,鲜血狂流。


    “啊——!”


    周子安凄厉惨叫起来,半边身子几乎被废,剧痛让他面目扭曲。


    而几乎在秦岳出手的同时,看似力竭扑倒的云禅,身体在触地前诡异地一扭,单手撑地,整个人贴地侧滑数米,恰恰躲开了可能被波及的刀锋和周子安溅射而出的鲜血。


    云禅半跪在地上,微微喘息着,但眼神清明,微微勾着唇角,毫无刚才拼死一搏的疯狂。


    刚才的“破绽”和“同归于尽”,都是演给周子安和秦岳看的,目的就是进一步激化两人的矛盾,诱使秦岳对明显是邪教,且试图操控他的周子安出手。


    秦岳一击得手,看着重伤惨叫的周子安,又看一眼不远处半跪喘息,面露笑意,一切都尽在掌握的云禅,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白,自己刚才差点成了邪教害人的刀,虽然对云禅仍有芥蒂,但此刻他们的共同敌人显然是周子安。


    “你……”


    秦岳看着云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禅立起身,快速包扎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又吞了几颗丹药,才看向秦岳,声音沙哑。


    “先拿下他再说,邪教妖人,诡计多端,别让他跑了或再耍花样。”


    云禅没提刚才的凶险算计,仿佛两人本就是一条战线的队友。


    秦岳点头,压下复杂的情绪,提刀逼向重伤的周子安。


    周子安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肩膀,靠在岩壁上,脸因为疼痛而变得愤怒扭曲,眼神更显阴毒。


    他死死地盯着云禅,又看向秦岳,忽然咧开一抹疯狂的笑容。


    “好……好得很!云禅……你果然难缠……秦岳,你这蠢货……坏我圣教大事……”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不过……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猛地用完好的那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支漆黑如墨,由骨头雕成的哨子,用尽最后力气,放在嘴边。


    云禅和秦岳同时脸色大变。


    “阻止他!”


    云禅厉喝一声,提剑冲了上去。


    秦岳也挥起刀。


    但,晚了。


    尖锐刺耳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哨音,从骨哨里发出来,在狭窄通道内回荡叠加,形成诡异的精神波动,瞬间穿透岩石,向上蔓延。


    哨音响起的刹那,上方祭坛外,原本就因阵法被破而狂暴的怪物嘶吼声,骤然提升,充满了无尽的暴虐与疯狂。


    紧接着,是另外两人惊怒交加的吼声,以及更激烈的打斗声。


    “他在召唤外面怪物!或刺激它们彻底狂暴!”


    秦岳的声音都忍不住急促起来,充满了愤怒。


    第264章 :圣教尊使,好久不见


    随着那穿透力极强的哨音扩散,整个地下通道仿佛都震动起来。


    上方传来的怪物嘶吼与狂暴撞击声愈发猛烈,几乎要将头顶的岩石掀翻。


    但更令人心悸的变化,却实打实地发生在他们眼前。


    周子安吹完那声骨哨,已是气若游丝,脸上却带着恶毒的快意,眼神死死地盯着云禅和秦岳,仿佛在欣赏他们即将到来的死期。


    然而,他期待的,从上方冲下来的怪物狂潮并未立刻灌入这条通道,尽管那恐怖的声响近在咫尺。


    相反,通道内,尤其是周子安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波动。


    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从他身上,尤其是那恐怖的伤口处疯狂涌出,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凝聚的。


    黑气中夹杂着暗红的血光,与他身下,还有岩壁上那些用他鲜血涂抹的诡异符文产生了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那些符文像是活了过来似的,线条蠕动,散发出比之前更加阴邪,更加古老的气息,一股远超血池阵眼的威压,正在迅速成形。


    “不是召唤外面的怪物……他在召唤别的东西!”


    云禅心头警铃大作,云斯斯在她腕间躁动不安地游走,传递来强烈的危机感。


    云禅不再犹豫,桃木剑一转,不顾自己的伤势,朝周子安刺过去,必须尽快打断这个过程。


    秦岳也意识到不妙,强忍着手臂毒素带来的麻痹和眩晕感,挥刀紧随其后。


    然而,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黑气与血光在周子安身前急速旋转,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约莫一人高的,不稳定的漆黑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片荒芜死寂的虚影,仿佛连接着某个极其遥远,极其隐秘的恐怖之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叹息,从漩涡深处传出。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暗青色鳞片,指甲尖锐如钩的手,缓缓从漩涡中探出,抓住了漩涡边缘。


    随即,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冰冷肃杀的气息,迈步而出。


    黑发,金瞳,面容俊美却毫无生气,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妖异的弧度,他穿着一身简洁的玄色劲装,身形轮廓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缭绕的,如有实质的淡淡煞气,以及那双蕴藏着无尽漠然的暗金色眼眸。


    他一出现,通道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连上方传来的怪物喧嚣声似乎都淹没了。


    周子安看到来人,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挣扎着抬起完好的手臂,指向云禅,怒声道。


    “尊使……杀了她!还有那个秦家小子……一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被他称为尊使的男人,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踏出漩涡,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目光便牢牢地锁定在了手持桃木剑,正警惕地望着他的云禅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云禅在看清来者面容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桃木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怎么会是他?!


    秦岳虽不认识来人,但对方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以及周子安那声尊使,已经让他明白,这绝对是圣教中地位不低,实力远超想象的可怕存在。


    他的心沉了下去,今日恐怕凶多吉少了。


    通道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周子安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上方隐约传来的,似乎被某种力量阻隔而显得模糊的混乱声响。


    男人的目光从云禅身上缓缓移开,扫了一眼重伤垂死的周子安,又掠过满脸戒备,如临大敌的秦岳,最后,又重新落回到了云禅脸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金瞳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波动了一下。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冰碴般的冷意,听不出情绪:“云禅,好久不见。”


    云禅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她全身肌肉紧绷,不自觉地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保命符,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云斯斯也昂起头,却是止不住的兴奋出声,完全没注意两人之间的不正常。


    周子安见虬刃似乎认识云禅,且没有立刻动手,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急声道:“尊使!此女乃我圣教大敌,屡次破坏我圣教的工作,请尊使速速出手,将其诛杀!”


    虬刃仿佛没听见周子安的话,他只是看着云禅,又问了一句,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和无奈。


    “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淡声说道:“执行法会任务,铲除邪阵,你呢?虬刃。”


    云禅最后唤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极低,眼前的人和她记忆里只会调笑的虬刃差别太大了,她一时间甚至不敢确定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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