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刃勾了勾唇角。
“没问题。”
他左手依旧提着灯笼,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空中虚虚一握,只见点点细碎的金色光粒从他指尖逸散而出,如同萤火虫般飞入浓黑的雾霭之中,这些光粒看似微弱,一进入黑雾却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它们并非照亮,而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引发了小范围无声的爆炸和剧烈的雾气紊乱。
原本有序涌动,封堵去路的黑雾顿时被搅乱,那些逼近的红衣身影动作也为之一滞,仿佛失去了明确的指引,变得有些茫然和混乱,义庄门口的红影似乎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冷哼,盖头无风自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往东北方向,那边阴气稍弱,有条干涸的河床痕迹,可以暂时避开正面冲突。”
云禅一直在观察,此刻她抓住机会,指向一个雾气略显稀薄的方向。
两人毫不犹豫,立刻朝着那个方向疾冲,云禅在前,虬刃断后,手中不断撒出金色光粒扰乱追兵视线,云禅手持桃木剑,剑尖不时刺出,将偶尔从紊乱雾气中探出的手臂击退。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在湿滑泥泞,杂草丛生的荒地上,身后的凄厉歌声和冰冷压迫感如影随形,干涸的河床并不平坦,布满碎石和枯枝,跑起来格外费力,但幸运的是,这里的雾气确实比其他地方淡一些,至少能看清十几米外的情况。
然而,没跑出多远,前方的雾气突然再次浓重起来,并且颜色变成了暗红色,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更刺骨的怨恨扑面而来。
“不好!她绕到前面来了!”
云禅心中一沉,停下脚步,只见前方河床的拐弯处,暗红色的雾气凝聚,那道盖着红盖头的高挑身影,再次缓缓浮现,拦住了去路。
这一次,她离得更近了,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甚至能看清她嫁衣上精细却陈旧破损的刺绣花纹,以及盖头下隐约勾勒出的,毫无血色的下巴轮廓。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但那种被锁定,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拖入无尽寒潭的窒息感却达到了顶点。
四面八方,那些原本被扰乱的红衣身影再次聚拢过来,这一次更加清晰,数量也似乎更多了,将二人隐隐包围在河床这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退路已断。
云禅将桃木剑横在胸前,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虬刃也站到了她身旁,灯笼的光芒收缩,凝练如实质,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与对方那暗红如血的怨气形成鲜明对峙。
“阿水姑娘。”
云禅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穿透了凄厉的歌声和凝重的气氛。
“我们并非镇民后人,也无意冒犯,此次前来只为带走这件不该存于阳世的嫁衣,解开无辜者身上的纠缠。”
红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盖头朝向云禅的方向,看起来在侧耳倾听。
“周子羡并非百年前的负心人,也非参与祭祀的帮凶,他只是一个无意卷入的过客,你的怨恨,不应该由他来承担。”
云禅继续说道,试图与水娘娘进行友好和平的沟通。
“若你放我们离去,妥善处理此衣物,我可以想办法,化解你部分怨气,助你脱离这寒潭束缚,早日往生。”
“往生?”
一个嘶哑、空洞的女声,在空中回响起,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恨意。
“我的往生……早在百年前……就被他们葬送了!这冰冷的潭水……这无尽的黑暗……还有那些穿着红衣服、高高兴兴嫁人的贱人!他们都该死!所有穿红衣的……所有靠近这里的……都要留下来陪我!哈哈哈……”
第186章 :大战水娘娘
水娘娘的笑声癫狂凄厉,周围的暗红雾气随之剧烈翻腾,那些包围过来的红衣身影也齐齐发出刺耳的尖叫,压迫感骤增,虬刃周身的金色光晕也都微微波动起来。
沟通无效,百年的怨恨早已扭曲心智,水娘娘心中唯有毁灭和拖人陪葬的执念。
云禅眼神一沉,知道已无转圜余地,她不再多言,反手将装有嫁衣的布袋在腰间系得更紧了些,把云斯斯从自己的手臂上扯出来丢给虬刃。
“虬刃,保护好他。”
“好。”
虬刃应得简短,手中古旧灯笼的光芒猛然炽烈了三分,那层金色光晕向外扩张,硬生生在暗红色怨气中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
云禅不再看那红影,她左手掐诀,右手抛起一张符,桃木剑斜指向地面,口中开始快速诵念起一段咒文。
随着咒文响起,符纸在半空中自燃,桃木剑原本黯淡无光的剑身,开始泛起一层有些邪气的红光。
水娘娘察觉到威胁,不再等待,她发出一声尖啸,暗红雾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当头向两人抓来,周围那些红衣身影也如同潮水般扑了上来。
虬刃冷哼一声,手中的灯笼脱手飞出,悬于头顶,金光大放,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丝线,交织成网,迎向那只鬼手和扑来的红影。
金光与暗红色怨气鬼手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相互消磨,暂时僵持在原地。
云禅对周遭的激战恍若未闻,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桃木剑和口中的咒文上,剑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剑身开始蜕变成青铜剑的模样。
红光逐渐汇聚到剑尖,凝成一道实质的光芒,这道光芒并不刺眼,带着一种净化安抚的奇异力量。
咒文念至最后一句,云禅双眸陡然睁开,眼中精光一闪,她不再维持防御姿态,反而迎着前方重重鬼影和滔天怨气,踏出一步。
她撒出三张符,符纸在半空中整齐排列,云禅手中的桃木剑向前直直劈下。
剑尖那点实质的光芒随着云禅的东西脱离,化作一道笔直的红线,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虬刃金光织就的网,穿过翻腾的暗红雾气,穿透层层叠叠扑来的红衣虚影,直指义庄门口那道盖着红盖头的身影。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那些怨念凝聚之物的反应,所过之处,怨气退避,红影溃散,连那阵阵凄厉的《哭嫁歌》歌声都被掐断一瞬。
水娘娘显然没料到云禅能在被层层包围,看似劣势的情况下,竟敢如此直接地发动攻击,而这一剑的锋芒并非针对她的怨气本身,而是直指她灵体核心中的执念根源。
云禅不是想要让她灰飞烟灭,而是想要救她净化她。
水娘娘有些错愕,本能地想躲,但那道红线仿佛锁定了她,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意味。
水娘娘尖叫一声,双手抬起,浓郁的暗红怨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血色盾牌,盾牌上浮现出各种各样扭曲痛苦的人脸。
红线撞上了血色盾牌。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嚓”声,血色盾牌上的人脸瞬间凝固,然后连同整个盾牌,如同被阳光直照的冰层,从接触后开始,迅速地出现如蜘蛛网般的裂痕,下一秒,彻底崩碎成漫天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雾气中。
红线势气不减,依旧直指向水娘娘心口。
水娘娘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危险和恐惧,她厉声尖叫着,整个身影猛地向后飘,同时双手疯狂舞动起来,画着云禅看不懂的符咒。
四周的暗红雾气,脚下的泥水,甚至河床里的碎石,都被水娘娘的怨念操控着,铺天盖地地砸向那道红线,也砸向云禅和虬刃。
虬刃还要负责保护已经被冻晕的云斯斯,头顶的灯笼金光黯淡了几分,他不得不收回部分力量,而那些砸向红线的怨气,在靠近红线三尺范围时,便纷纷自行瓦解消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净化了。
但红线的速度终究被这疯狂的阻挠减缓了一丝,就在它即将触及水娘娘嫁衣的瞬间,水娘娘的身影猛地虚化,原地消失,出现在十米开外另一处雾气浓郁的地方。
红线失去目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后撞上旧仓库的墙,墙体在砰的一声巨响后迅速倒塌下来,灰尘腾飞,红光开始缓缓消散。
然而,云禅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切,她刺出那一剑后,并未收势,手腕一抖,桃木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剑尖遥指水娘娘新出现的位置。
与此同时,她左手早已扣在掌心的一枚镇水石被她屈指弹出。
黑色的石子在空中划起一道不起眼的轨迹,精准地落在水娘娘脚下那片湿软的土地上。
“镇!”
云禅开口,桃木剑虚空一点。
落地的镇水石陡然爆发出强烈的乌光,以石子为中心,方圆数几里的地面猛地一震,所有渗出的水渍瞬间被压回地下,翻腾的雾气也被这股沉重的力量压制得停滞了一瞬。
水娘娘刚完成移形换位,正要再次发动攻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镇压之力弄得身形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云禅等的就是这半拍。
云禅速度飞快,直接冲出了金光笼罩的范围,手持桃木剑,朝着被暂时滞缓的水娘娘疾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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