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姣感受到她的焦躁,非常害怕地努力挣扎起来。


    林诗琪大口喘着粗气,侧过头,一口咬上苏月姣的肩膀,不一会儿,她浅色外套上渗出鲜红的血渍。


    苏月姣紧咬着牙关,她流着泪,用脸轻轻贴上林诗琪沾满血液的头发。


    这时候,她的眼神里才流露出,属于一个母亲的后悔。


    林诗琪过了很久才松开口。


    她和苏月姣背对背靠着,头仰在她的肩膀上,呆望着天花板,侧过头,额头贴在她脖子最脆弱的地方,感受她血液流淌的温度。


    “我不是林诗琪。”


    “我叫钟晓诗。”


    苏月姣的声音染上一丝哀求,想维持最后的体面。


    “不要说了,小诗,都过去了。”


    钟晓诗贴得紧了,能感受到她跳动的脉搏,现在,她的心跳速度很快。


    “我也不是港岛人,你说得对,我是从山里走出来的,我来港岛,是为了找份薪酬高一点的工作,挣多一点的钱,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而已。”


    在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云禅听出一个真相。


    几年前,一无所有的钟晓诗从内陆某座大山深处,跋山涉水来到纸醉金迷的港岛。


    有钱人在维多利亚港的游轮上挥金如土,一场派对,酒杯整整齐齐在桌面上摆了数十排,每一杯下面,都压着红票子。


    度数越高,票子越厚。


    钟晓诗穿着服务员的衣服,跟着老乡端着托盘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少爷小姐们坐在真皮沙发上,笑容玩味。


    一声哨响,大家疯了一样扑向餐桌,抢食那些白的、红的、看不出颜色的酒杯。


    钟晓诗也挤了进去。


    她力气大得很,拨开比她高的男人,为了不被挤出去,她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把住桌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薅过酒杯就往嘴里送,烈酒入喉,辣得她眼泪像海水一样流出来,她一边哭一边收钱一边拿下一杯。


    钟晓诗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


    直到她再也摸不到酒杯,少爷小姐们散了又聚,开始了下一个游戏。


    她兜里装着被酒渍浸湿的钞票,趴在船舱的栏杆上吐。


    吐累了,头也是晕的,她滑坐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抬头,一望无际的海面,两岸灯火通明。


    游轮摇摇晃晃,她的身体也跟着摇晃。


    像海草一样。


    在这片海域里,跟成千上万株海草一样,随波逐流,找不到方向。


    半梦半醒间,有人踢了她一下。


    她抬眼,林诗琪站在她面前。


    她画着精致的妆,穿着一看就很贵的衣服,拿着酒杯的姿势也十分优雅,勾着唇角,看起来却不是很和善的样子。


    钟晓诗慌忙站起来,喊了声客人好。


    “你喝酒这么厉害,来当我的助理吧。”


    “挣得比这里多多了。”


    一夜过后,钟晓诗坐上林家的船,从海面上,走到海对岸的那栋别墅里。


    她拘谨地站在客厅里。


    苏月姣刚做完美容保养,雍容华贵地依靠在沙发上,看向林诗琪的眼神充满宠溺。


    “确定是她了?”


    林诗琪点头,伸出手,抬高,对着家里的水晶灯,来回翻看自己新做的指甲。


    白光反射下,她的手美得不像话。


    钟晓诗低头,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背后。


    她莫名在林家别墅住了下来。


    林诗琪总爱出去玩,也不用她跟着,打发她去陪苏月姣。


    又说她穿得土,给了她很多自己淘汰的旧衣裳。


    苏月姣退隐多年,平日里就只爱捯饬她那张脸。


    美容师上门来给她做保养的时候,钟晓诗就在一旁站着看,看着看着,自己也学会了。


    她想好了,等自己在港岛挣了钱,就回到内陆开一个美容店,每天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她没见过别墅的主人林先生。


    家里的下人说先生十天半月的,也不回来一次,又说他在内陆养了小的,沉睡在温柔乡里,恐怕过不了多久,别墅的女主人就要换人了。


    这些话她们也都只能私下说说,当着苏月姣的面,她们只夸她和林先生伉俪情深,夫妻恩爱。


    钟晓诗对这些豪门八卦都不感兴趣,她只管做好助理的角色,拎着包,跟在苏月姣身后,陪着她购物、逛街、做美容。


    第35章 :你被神明选中了


    苏月姣其实是一个很寂寞的人。


    老公不在家,女儿也不爱回来。


    守着硕大的房子,一条一条地删除小三发过来的挑衅信息。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一两周都没和陌生人说过话,她张口,差点以为自己就要丧失语言表达功能了。


    她倒是有一些影迷,偶尔在街上碰见,会激动地跑过来,说起她当年演过的那些角色,最后总是遗憾她早早退出影坛。


    她只能笑着说自己过得很幸福。


    回到家,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感觉自己很渺小。


    像一阵云,风一吹,就散了。


    她退出娱乐圈多年,年轻时处心积虑积攒的人脉都走远了,她环顾四周,能求救的,只有自己的女儿。


    后来女儿给她带回来一个人。


    她长得漂亮,胆小、干净。


    她叫小诗。


    和自己女儿的名字有一字相似。


    她很听话,总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不争不抢,也不和家里的下人一起嚼舌根子。


    她本来是于心不忍的。


    直到小三发来一张孕检报告。


    是男孩。


    她一如既往地删掉消息,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窗外,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钟晓诗从厨房里端来她需要的蜂蜜。


    她招呼她坐下,递过去一杯茶。


    “又要下雨了。”


    钟晓诗受宠若惊地接过,囫囵喝下。


    “是啊,太太早点休息。”


    那晚,港岛暴雨,雷声掩盖下,有人摸黑进入钟晓诗的房间。


    她浑身都是软的,没有力气,只有模糊的意识。


    她想起傍晚,第一颗雨点落下来时,苏月姣递给她的那杯茶。


    男人的手在她脸上、身上游走。


    一夜过后,苏月姣在自己老公的助力下,宣布回归娱乐圈。


    钟晓诗被半软禁在别墅里。


    直到她怀孕。


    苏月姣才抽空来看了她一眼。


    她最近风头正盛,容光焕发,带着墨镜,镜片反射出钟晓诗死气沉沉的脸。


    “小诗,你这胎如果是男孩儿,林家给你这个数。”


    她伸手比了个五。


    五十万?五百万?五千万?


    钟晓诗想起那晚在游轮上自己抢酒喝的样子。


    她隔着混乱的人群,听到端坐在沙发上的贵人们,感慨出声。


    “真贱啊。”


    现在,她把这句话送给苏月姣。


    “真贱啊。”


    穷人又如何,富人又如何。


    苏月姣没有反应,只让看管她的下人,养好她的胎。


    苏月姣走远了,和下人们聊天的声音还能传入钟晓诗的耳朵。


    “阿弥陀佛,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呢?”


    “月份都那么大了,孩子肯定保不住了,这都事小,要是伤着自己的身体,那才是造孽哟。”


    “唉,真可惜,还是个男孩儿。”


    “没福气的。”


    钟晓诗望着天花板,眼角不自觉地流出一行泪。


    十月怀胎,她顺利生下一个男孩。


    林先生查过DNA后很高兴,大摆宴席。


    钟晓诗被人拦在房间里,只能看向窗外波澜不惊的海面。


    她呆坐着看了一下午,晚上,趁下人们都去林先生跟前讨彩头的时候,她翻到了窗台上。


    站在风中,她的痛苦好像都飘来飘去的,落不到地上。


    她看向那片海。


    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朝海里走去。


    潮湿澎湃的海水没过她的脚踝。


    真冷。


    她哆嗦着,朝海中央走。


    海水不断拍打着她的身体,从小腿,慢慢涨到脖子。


    没过嘴唇,然后是鼻子,最后是头顶。


    热闹非凡的别墅里,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离开。


    她看向海底,海草飘扬。


    她想自己死后可能顺着维多利亚港,一路飘回自己的家乡。


    又想起家乡四面环山,是没有海的。


    她闭眼,最后贪念祈祷自己能上天堂。


    再睁眼,一群穿白袍戴面具的人围住她。


    一个戴皮手套的人朝她伸出手,声音模糊,听不出男女。


    “你被神明选中了。”


    “神明会赐予你力量。”


    钟晓诗在“神明”的帮助下,回到林家。


    她亲眼看着苏月姣咽下“神明”给的水果后,递过去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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