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然揉着眼睛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下去。


    她洗了把脸,推门出去,没找到司峪嘉。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回来。她沿着长廊走到尽头的餐吧,那里有自助式的简易餐台,几盘冷餐摆在那里,三明治、水果、小蛋糕,旁边有咖啡机和冰水壶。


    姜宁然拿了一块三明治和一杯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是大片的绿植和远处隐约的海面,天色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沉入墨蓝。


    她吃得不快,慢慢悠悠地,一口一口地咬,偶尔喝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的风景上,脑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等到天彻底黑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人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来了,但气氛不太对。不是那种尽兴而归的热闹,而是带着怨气的、叽叽喳喳的吐槽声。


    “妈的,又没看到几只。”


    “昨晚说不够多,今晚直接没了,连个鬼火都没见着。”


    “我这辈子不想再看萤火虫了,谁再提我跟谁急。”


    “来回走了两小时山路,腿都断了,就看见了三只,靠!”


    大家纷纷落座,七嘴八舌地抱怨着。有人把包往桌上一摔,有人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有人已经开始翻手机找附近的外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挫败和疲惫。


    姜宁然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那几只见鬼的萤火虫,不自觉地弯了弯嘴。


    忽地,桌面上的手机震了。


    司峪嘉打电话过来,她拿起手机,还没接起,下意识地抬头,竟就看到了屋外的他。


    司峪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电话。


    姜宁然一脸疑惑,四目相对间,接通了他的来电:“喂?”


    “吃完了?”


    姜宁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空了的盘子,轻声说:“嗯,吃完了。”


    “出来。”


    “怎么啦?”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缓缓地问:“想不想看萤火虫?”


    姜宁然眨了眨眼:“不是说今晚没有吗?”


    “我知道一个地方。”


    姜宁然的眉眼间燃起一丝惊喜,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真的吗?你怎么找到的?”


    “下午闲着没事,开车转了转。”


    听筒里,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落入耳边,不疾不徐的:“动静小点,别把人招来。”


    “嗯?”姜宁然起身,不明所以地问道,“为什么啊?”


    司峪嘉没回答,只是遥遥看着她在里面撑着桌子起身的样子,心情好得不行,隔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五个字:


    “过、二、人、世、界。”


    姜宁然睫毛轻颤,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小声说:“……那你等我一下。”


    姜宁然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蹑手蹑脚地站起来,猫着腰从椅子和墙壁之间的小缝隙穿过去,尽量不惊动那些正在热火朝天吐槽的人。


    不然也太招仇恨了。


    门就在前面,还有三步、两步、一步……


    “小姜?”


    姜宁然身体一僵。


    余知岳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了过来,身体撑着椅子后仰,正好堵在她和走道之间。他大大咧咧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天然的疑惑,问她:“去哪儿啊?”


    姜宁然眨了眨眼,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我去找司峪嘉。”


    余知岳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一下午没见人了,你知道他在哪?”


    姜宁然垂下眼,有点心虚地点了点头:“嗯。”


    余知岳的眼神立刻变了,不是怀疑,是一种被背叛了的不满:“我给他发消息他都不回。他人呢?在哪,你知道?”


    “他说下午开车兜风去了。”


    一旁的李叙白慢悠悠地插了句嘴:“他下午不是出去踩点了吗?”


    姜宁然微微一怔:“踩点?踩什么点?”


    “你没了解过吗?萤火虫的最佳适宜湿度范围是60%到90%,它们喜欢在温度18到28度的地方生存。这爷下午特地跑了好几个地方了吧。”


    余知岳听完更来劲了,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姜宁然。


    姜宁然被他真诚的目光盯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好坦白了:“他说要带我去看萤火虫。”


    余知岳沉默了一秒,整个人往后一仰,表情十分丰富多变:“我操???”


    他盯着天花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两秒后才渐渐回过神来,眼中流露出一丝嫉妒。


    “牛逼啊。”他顿了顿,不紧不慢地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酸溜溜的,“都说兄弟如手足,他这是要截肢。”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嘉奖68 总有人会为


    余知岳一边念叨着, 一边把椅子摇得更厉害了,两条椅腿凌空悬着,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像只不服气的鹌鹑。


    司峪嘉不知不觉间走了进来,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抬脚, 朝着椅腿最不着力的那一点, 踹了过去,将他踹正了。


    “碍事。”


    余知岳整个人连人带椅往前一趔趄, 差点没趴桌上。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自己, 猛地转过头,正对上司峪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指着司峪嘉, 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你你你——41+你还是人吗你?!”


    司峪嘉已经没看他了。他伸手牵过姜宁然的手, 十指扣进去,拉着她就往外走。


    姜宁然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一眼余知岳。他还站在原地, 手还指着他们的方向,表情像是在看一对无情无义的狗男女。


    她咬了咬嘴唇, 不知道是该替司峪嘉解释,还是该安慰余知岳。


    司峪嘉头也没回, 拉着她走进了夜色里。


    到了晚上, 景区灯光减少, 主要是为了避免光污染,破坏萤火虫的栖息环境。


    夜幕昏暗,浓稠如泼墨, 司峪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SUV,车灯切开一条窄窄的光路。


    车子从海边驶出,一路盘山而上。车窗外的景色从开阔漆黑的海面变成了一层层暗沉沉的山影,树木越来越密,路灯渐渐稀疏,最后彻底消失。


    姜宁然不知道开了多久,只感觉周围的灯光一点一点地退干净了,车窗外的夜色浓密得像要把整辆车吞进去。


    终于,车在一处空地停下来。司峪嘉熄了火,拔了钥匙。轮胎碾过路面最后的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


    姜宁然推门下车,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四面环山,中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没有灯,没有任何人工的光源,头顶的星空亮得不像话,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谁打翻了一整罐碎钻。


    “萤火虫呢?”姜宁然有些好奇,小声地问道。


    司峪嘉没回答,只是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紧接着不过走了两步,姜宁然看见了。


    第一点光从草丛深处浮起来,幽幽的,绿莹莹的,像一粒会飞的星子。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像是被什么信号唤醒了,整片草地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忽高忽低,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天上繁星,地上流萤。


    姜宁然屏住了呼吸。


    萤火虫越来越多,有些飞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那腹部末端微弱的光在一下一下地闪烁。有一只正好落在她手掌上,停了两秒,又振翅飞走了,在她掌心留下一小片痒痒的触感。


    “怎么这么多?”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这片梦境,“比他们说的多太多了。”


    “他们怎么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姜宁然眉眼亮盈盈的,“你又是怎么找到的啊?”


    司峪嘉垂眼看着她被萤光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把她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没急着回答,伸手拨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指尖从她鬓角慢慢滑下来,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因为、”


    司峪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廓。


    “我找到的地方,当然只想带你来。”


    司峪嘉直起身,懒洋洋地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缓声解释:“这片山谷湿度刚好,没有光污染,也没人来。”


    正好留给他们两人的世界。


    他一下午开着车,沿着山路一条一条地去寻。日落之前就要踩好点,确认萤火虫会出来,然后再开回去接她。


    一个人,一辆车,一个导航,在陌生的山路上来来回回。他做完这些回去的时候,那群人正在两小时的山路上怨声载道地走。


    所以没人会打扰他们。


    姜宁然看着周围明明灭灭的萤火,整个人被新奇和欢喜填得满满的。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梦幻。漫山遍野的光点在黑暗中浮沉,既新奇又迷幻。


    “你帮我录个视频好不好?”她眼睛亮晶晶的请求,“我想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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