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峪嘉从楼梯口上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双手插兜,随意淡然,低头,伸手,从那男生手里把手机抽了出来。那男生甚至没来得及握紧,手机就已经到了别人手里。
“你——”
司峪嘉已经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对着那男生的脸,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来,对着镜头,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那男生愣了,下意识想伸手去抢,但对上司峪嘉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司峪嘉抬了抬眼皮,笑了一下,继续说:“录完我帮你发到年级大群,让大家也开开玩笑。”
那个笑容不算冷,甚至带着点礼貌,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背后凉了一瞬。
他等了半秒,见那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便没了兴致,把手机轻轻塞回那人胸口,转身走了。
一群人收敛起来,经过那女生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临走的时候,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说:“别搭理他们。我挺佩服你的。”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上的哨声。
那男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三观端正,尊重女性,也同样会欣赏一个同样勇敢、坦荡的女生。
他欣赏的从来不是某种性别或身份,而是一个人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那种被打碎之后还能自己拼回去的韧性。
不知怎的,听完这番话,姜宁然心底生出一种冲动。
她翻出手机开始搜索蹦极的相关信息。她翻了几篇攻略,又看了几个第一视角的实录视频,那些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的画面,让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不知道哪里生来的勇气,姜宁然没回去聊天,她小跑着过去,在登跳台的时候终于追上了一群男生的脚步。
“加我一个可以吗?”她细微地喘着气问道。
几个男生回头看是她,随即愣了一下:“小姜?”
“你不是怕高吗?”
“怕。”姜宁然说,“所以才要跳。”
她想克服一下。
姜宁然双腿颤颤巍巍地登上了蹦极台。一步,又一步,等了一小会儿,便有工作人员过来帮她绑好安全绳,绳索勒住腰腹和四肢,收紧,再收紧。
那种被固定住的、无处可逃的触感,终于带来了一种来不及反悔的实感。
似乎是被她陡然升起的勇气所感染,几名男生纷纷往后退了半步,七嘴八舌地让出一条路来:“嫂子先来嫂子先来。”
“对,你先你先,我们垫后。”
“不是怕啊,就是……让着女生,懂吧?”
“女士优先啊……”
姜宁然没回头,没力气跟他们贫了。她腿在发抖,掌心全是汗,攥着栏杆的手指泛白,指节像要冲破皮肤。
她看了眼底下,深呼吸,又胆怯又害怕,但她想突破自己,然后听见后面有人高喊了句:“嘉爷——!你媳妇儿要跳了!”
姜宁然一怔,下意识地朝底下望去。
司峪嘉正在底下坐着,长腿随意地支着,听见那声喊,他抬起头来。
猝不及防间,四目相对。
姜宁然的心跳怦怦地响,不知怎的,她忽然就不那么慌了。她用唇形,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司峪嘉,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然后她闭上眼睛,松开了栏杆。
失重感在那一瞬间吞噬了一切。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尖叫声堵在喉咙里没有出口,整个世界在她眼前翻来覆去,天和地,颠倒过来又颠倒回去,蓝的、绿的、沙子的颜色,她像一件被扔进洗衣机里的衣服,疯狂地旋转。
姜宁然不敢睁眼,但耳朵里全是风的声音,和自己在心里反复说的那句话。
绳子弹了几下,终于晃晃悠悠地稳定下来。她倒吊在半空中,头发垂下来,脸被吹得通红,整个人像一颗被风摇晃的果实。
“宁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隔着风,有点模糊,但清清楚楚是他在叫她。
姜宁然睁开眼,费力地扭过头。
司峪嘉特意走了过来,竟就在她眼下不远的地方。他仰着头,单手抄着兜,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她,眼底欣赏明显:“很帅。”
风很大,他漫不经心地笑,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看镜头。”
不知道忽然哪来的一瞬间冲动,姜宁然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把双腿张开,像一个倒立的人打开身体的全部弧度。然后,她把双臂高高举过头顶,对着镜头的方向,歪歪扭扭地,比了一个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嘉奖67 心愿达成。
姜宁然从绳子上被放下来, 双腿落地的那一瞬间有点软,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只手已经伸过来, 扣住了她的手腕。
姜宁然愣了一下,司峪嘉却一手把她拉进怀里,嘴唇贴着她的耳鬓,掌心覆在她的脖颈上, 用气音跟她耳语:
“妈的。”
“帅死了。”
司峪嘉说话时呼吸全拂在她耳廓上, 烫得姜宁然缩了一下肩膀。可他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沉又快,顶着她的太阳穴。
姜宁然选择突破自己, 有些击穿他惯常的散漫。
“这么敢跳,”司峪嘉松开她, 声音哑下来,低头看着她,颈线微微弯着, 拇指轻蹭她的脸颊,“以后是不是可以带你去玩更刺激的了?”
司峪嘉对她开放了自己的世界, 姜宁然有些触动地抬起眼,心愿达成, 心脏强烈地跳着。
她张了张嘴, 还没说出话来, 手腕上隐隐的痛感忽然清晰了起来。
姜宁然低头,才发现自己右手手腕上青了一小片。大概是绑安全绳的时候工作人员动作急了点,绳索勒得太紧, 当时她太紧张根本没察觉,现在肾上腺素退潮,火辣辣的感觉才慢慢浮上来。
司峪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弄的?”
回了房间,他找来药箱,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姜宁然在被窝里爬过去,她光着脚丫子,一双脚微屈地伸着,脚趾头莹润又葱白。
司峪嘉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出一点在指腹上,低头覆上她手腕那片青紫。他指腹打着圈揉开药膏,下手有章法轻重,但药膏凉丝丝的触感还是让姜宁然轻轻吸了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
氛围一下子安谧起来。
姜宁然垂着眼,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慢慢地揉,指腹的温度把膏药一点点化开。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松开,莹润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司峪嘉揉着揉着,手上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我宝宝这么娇贵。”他偏了偏头,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却带着钩子。
姜宁然正低着头,睫毛垂着,耳朵尖红红的。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去接,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司峪嘉没动,就那么看着她,拇指在她腕骨上慢慢蹭了一下。
“跳的时候怕不怕?”他问。
“怕。”姜宁然老实说。
“怕还跳?”
姜宁然不说话了,她不好意思说,因为想走进你的世界呀。
但其实也想试试玩这些极限运动会是怎么样的体验。
司峪嘉看着她这副又红又窘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腕,手指却顺势滑进她的指缝里,十指扣住,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算了,”他说,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哄自己,“娇贵就娇贵吧。又不是养不起。”
午后有点犯困。尤其是回了房间,空调吹着刚刚好的凉风,窗帘半拉着,光线暗下来,姜宁然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她眼眶红红的,像只被太阳晒软了的猫。
司峪嘉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秒,嘴角弯了弯:“困了?”
姜宁然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已经半闭上了。
“昨晚没睡好?”他走过去,伸手拨了拨她垂在脸侧的头发。
姜宁然摇头,又点头,含混地说了句:“……我不想出门了。”
其实她的运动细胞有些欠缺,从她网球课迟迟不上道就可见一斑,不过蹦个极的事儿,就瘫倒了。
司峪嘉低低地笑了一声,刚要说什么,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漫不经心地接起来。
他挂了电话,伸手抚过姜宁然的脑袋:“想睡就睡。”
“我有事出门一趟。”司峪嘉放轻了声音,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从床上拿了条薄毯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
姜宁然点了点头,看着他轻轻将门带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傍晚六点过半,她睡了悠长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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