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打开微信,选好照片,编辑文字:【被鱼群围观的一天 :D】


    点击发送。


    朋友圈刚发出去,陆续有人点赞。董芋第一个,周言第二个,还有几个不常联系的同学也冒了出来。不过几分钟底下就多了好几个赞。


    似乎是周末的原因,大家刷手机都刷得勤,还不等她放下手机,点赞数已经蹭蹭往上涨够了二十个了。


    “好啦!”姜宁然举着手机给工作人员看,语气里带着一点小骄傲。


    工作人员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从兜里掏出一枚徽章递给她:“恭喜你解锁海洋馆限定纪念徽章一枚!”


    姜宁然接过来,等了两秒,发现对方没有要掏第二枚的意思。


    “只有一个吗?”她问。


    “对啊,”工作人员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那那个一对的呢?”姜宁然问。


    “那个要两个人一起发才行哦,”工作人员朝司峪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男朋友要是也发一条,凑一块儿就能拿一对。”


    说着,她指了指旁边立着的一块告示牌,“这里也写了规则。”


    姜宁然顺着看过去,果然上面印着“情侣同行·两人各发九宫格·集赞兑换限定对章”。


    她收回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司峪嘉。他正跟人打电话。


    “那算了,”她把徽章收进包里,笑了一下,“一个也挺好的。”


    等司峪嘉聊完电话,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了海底隧道,又看了一场海豚表演。


    当走到一个角落的影厅门口时,里面在循环播放一部关于深海生物的科普片子。门开着,里面光线很暗。


    姜宁然有点好奇,走进去,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司峪嘉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影厅里面很暗,座位是那种阶梯式的软椅,蓝色的灯光从地面反射上来,整个空间像沉到了海底。屏幕上正在播纪录片的开头,配乐很轻,是钢琴和大提琴的合奏,低沉的音符像心跳一样在空气里振动。


    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几对情侣,大多是靠在一起看,有几个甚至把两个座位之间的扶手掀了上去,女孩靠在男孩肩上。


    影厅的座位不算宽,两个人坐下来,肩膀之间只剩很小的空隙。姜宁然努力让自己专注于屏幕上那只正在深海中游弋的座头鲸,试图忽略左边肩膀上若有若无的温度。


    电影放到第二分钟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膝盖碰到了一处温热。


    是司峪嘉的膝盖。


    姜宁然僵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移开。


    因为那一下触碰很轻,轻到像是不小心的。她不确定他有没有注意到,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懒散的、不太在意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好像对膝盖上那一点接触浑然不觉。


    姜宁然不敢躲,也不敢移动。


    她的膝盖就那么和他的膝盖抵着,隔着一层他裤子薄薄的布料,一种温热的、实在的触感从那个接触点蔓延开来。她想,也许这不算什么。也许就是座位太窄了。也许他根本没注意到。


    她的心脏砰砰地跳着。


    忽地,屏幕上,座头鲸在幽蓝的深海里翻转身体,发出悠长的、像古老咒语一样的声音。钢琴声缓缓流淌,整个影厅沉浸在一种深海般的静谧和浪漫里。


    然后姜宁然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


    很轻,从后面隔了两三排的位置传过来。一开始她以为是有人在大声呼吸,不禁回头瞥了眼,但那个声音持续了几秒之后,她忽然反应过来了。


    那是一种被刻意压低的、黏腻的、带着水渍的声音。间或夹杂着一两声极轻极短的闷哼,像是有人把嘴唇紧紧抿住了,但气息从鼻子里泄了出来。


    是有人在接吻。


    姜宁然浑身一僵。


    影厅里的灯光很暗,但暗不代表看不见,暗反而让一切变得暧昧,让那些不该被看到的触碰变得理所当然。后面那对情侣显然已经把扶手掀上去了,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女孩的脸埋在他肩窝里,男孩的手……


    姜宁然猛地收回视线,死死盯着屏幕。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屏幕上画面一转,座头鲸游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海马。


    解说员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海马是海洋中独一无二的浪漫主义者,它们奉行一夫一妻制,求爱仪式长达数小时——相互缠绕、同步游动、颜色变换,直至雌性将卵子产入雄性的育儿袋中。”


    画面里,两只海马的尾巴缠在一起,在水中缓缓旋转,姿态亲密得像在拥抱。


    姜宁然:“……”


    她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她不敢转头看司峪嘉,也不知道他的注意力究竟是落在前面的屏幕,还是后面的嘤咛声中。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屏幕上,两只海马还缠在一起。


    解说员还在继续:“**过程可持续数小时,有时甚至会延续数天……”


    “……”


    姜宁然在心里把这辈子上过的课、背过的单词、记过的语法规则从头到尾默背了一遍。


    但没用。


    背后的声音还在继续。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坐了一会儿,司峪嘉忽然动了。


    “我去买喝的。”他说,声音压得有点低,尾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气声,“在这等我?”


    姜宁然迅速点了点头,都没抬头看他。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远,影厅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重新安静下来的黑暗。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


    姜宁然忽然觉得自己开始想多了。


    几分钟后,司峪嘉回来了。


    他一只手端着一桶爆米花,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饮料。灯光太暗,看不清是什么饮料,但杯子里插着吸管,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看起来冰冰凉凉的。


    他走过来坐下,把爆米花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扶手上,把那杯饮料递给她。


    “草莓奶昔,”他说,“给你买的。”


    姜宁然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凉了一下。她低头喝了一小口,奶昔很浓,草莓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甜丝丝的,凉丝丝的。


    大概是上回司峪嘉发现她还蛮爱吃草莓的。


    所以给她买了她爱喝的。


    姜宁然抿着吸管,偷偷看了他一眼,另一只手伸进爆米花桶里。


    屏幕上的字幕播完了,下一个科普短片开始自动播放,这次讲的是海豚。


    姜宁然放下奶昔,偶尔从爆米花桶里拿一颗爆米花。司峪嘉低头在看手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超出正常范围的互动,没有靠在一起,没有牵手,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她正走神,忽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叮。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班上的林晨衍发来的微信消息,林晨衍是她们系里为数不多的男生之一,平时坐她斜后方,偶尔借笔记、问作业,算是不远不近的同学关系。


    林晨衍:语音条


    姜宁然没多想,把刚放到嘴里的爆米花拿了出来,点开语音条,用手拢着听筒,把手机凑到耳边听。


    林晨衍的声音不大,大概是觉得姜宁然成绩好,且脾气好,他经常课上课后找她讨教:“宁然,那个……你上回课上回答的那道题,老师说的那个规则是什么来着?我翻了PPT没找到,能不能拍一下你的给我参考参考?麻烦了。”


    很正常的课业询问。


    姜宁然放下手机,慢慢打字回复。她埋头翻相册,找到了自己拍的PPT截图,发了过去。


    大概过了十几秒,林晨衍回了条文字:【谢谢!太感谢了!】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


    语音消息里,林晨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谢谢你啊。那个……我还有一个小问题,就是那个规则例外的情况,你笔记上有没有记?方便的话再拍我一下?”


    姜宁然正要继续回复,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手机上。


    “谁?”


    司峪嘉扬眉,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同学。”姜宁然声音乖软地回。


    “男的?”


    这两个字落得很平,平到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调,但姜宁然听得手指一顿。


    因为司峪嘉通常不会问这种问题。


    姜宁然看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始终从容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但她什么都读不出来。


    司峪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是眼神不太对。


    他的眼珠颜色很深,看着人的时候像一汪静水。此刻这汪水被风吹皱了一点点,不明显,但确实在动。


    “……嗯,男同学,”姜宁然老老实实回答,“就我们班坐我后面的那个,问我课业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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