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对方大概会问的问题,你先看看。”


    姜明珠低头去看,是傅屿森手写的七八个问题。


    相比于之前他的字,劲秀中笔锋更凌厉了些。


    原来他着急走,是去写这个。


    “如果对方提了刁钻的问题或者你不想回答的问题。”


    “你可以不回答。”


    “我会...”他停住又改口,“我们检方会处理。”


    姜明珠点头,“好,知道了。”


    “谢谢。”


    何小川疑惑,小声嘀咕:“穗姐,咱们检方什么时候还负责处理这个了?”


    “笨蛋”,唐穗无语,“谈个恋爱吧,小川。”


    “......”


    “傅检,时间差不多了”,有人来叫。


    傅屿森答应了声,“知道了。”


    又看了姜明珠一眼,转身出去了。


    姜明珠坐在旁听席,随着审判长宣布开庭,她跟着庭中众人一起站起来。


    庭审正式开始。


    她看着站在公诉人席位的傅屿森,正在念起诉书。


    男人身高腿长,穿着雾蓝色的衬衫,板板正正打着领带,衬衫束进西裤里,腰间束着黑色皮带。


    宽肩窄腰,黄金比例,只是比以前瘦了不少。


    也渐渐褪去了身上的少年感。


    几轮辩论纠缠下来,双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为吴士凯辩护的律师是京北专打刑事案件的王牌。


    吴士凯本人今日看着也很安静收敛。


    公诉方展示了两轮照片证据,都是林媛的伤情图片,对吴士凯很不利。


    辩护方有意打断,转移审判长的注意力,提出要询问证人。


    审判长点头,表示同意。


    姜明珠被带到证人席,离吴士凯坐的位置不算远。


    吴士凯偏头看见姜明珠,眼睛一亮,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我想请问证人姜医生,您如何认定这些伤并非摔伤?”辩护方发问。


    姜明珠坐在证人席,缓缓出声:“人的骨质结构是有一定规律的。”


    “这个地方”,她指了指面前屏幕上林媛的头骨,“如果没有外力,颅骨是不会呈现这样的开放性伤口。”


    “换句话说,是有人拿着钝器。”


    “打了林媛小姐,导致颅骨骨折。”


    律师点头,“那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摔到了钝器上。”


    “姜医生,我这样的怀疑合理吗?”辩护律师开始引诱性发问。


    傅屿森微微皱眉,刚想抗议。


    姜明珠抬眸,突然出声,语气冷静到有些平淡:“林媛身高一米六六,体重45千克。”


    “从重力的角度来测算,如果是她自己摔的,颅骨的受损的程度不可能这么严重。”


    “换句话说,是有人用了更大的力气,让林媛的头撞到了某件钝器上。”


    “或者说,是有人用了更大的力气推了她。”


    “这个人的身形体重”,她直视面前站着的律师,“要远远高于和重于林媛小姐。”


    “漂亮”,唐穗忍不住小声赞叹,“姜医生好机灵。”


    “那也不能证明这个人是我的当事人。”


    傅屿森合上面前的文件,拉过麦克风,“那辩护人的意思就是承认是有人伤了林小姐?”


    姜明珠看了傅屿森一眼,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还算默契。


    “法官,他这是在恶意延伸”,辩护人有些急。


    审判长思考了一瞬,“逻辑合理,庭审继续。”


    傅屿森按了一下手里的翻页笔,播放了一段录像。


    视频中的吴士凯前脚刚出门。


    没过多久救护车就到了吴家别墅门口。


    在这期间,并没有人进入到吴家。


    吴士凯出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根棒球棍,上面沾着明显的血迹。


    吴夫人暗自懊悔,她没想到这次事情能闹这么大,疏忽了这段门口的录像,她想拿钱去平事的时候,录像已经到了检方手里。


    视频结束,傅屿森又播放了一段通话录音。


    是林媛自己拨打的120。


    录音里女子的声音很轻,在晕倒前夕,缓缓说了三个字:“救救我...”


    只有三个字,却听的人忍不住动容。


    坐在陪审席另一侧的吴夫人恨得手紧紧握成了拳。


    吴士凯坐在被告席上,情绪有些波动,瞪了律师一眼。


    辩护律忙中出错,“那也有可能是别人推了她,让她头撞上了某件钝器。”


    “毕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我的当事人推了她。”


    “也有可能?”傅屿森抓住他话中的漏洞,“那你认为推她的人。”


    “是谁?”


    “我只是打个比方,我哪知道是谁。”


    “所以”,他勾唇,“你是用打比方的方式?”


    “在做辩护?”


    辩护律师一时语塞:“我......”


    傅屿森又放了一张照片,“这是用鲁米诺试剂检测过后的林媛受伤的房间,也就是吴家的别墅。”


    “荧光反应显示的很清楚,血迹呈喷射状和线条状分布。”


    “而且从一楼蔓延至二楼,包括楼梯上也全都是。”


    “辩护人的意思是”,他语气凌厉,“受害者在家里处处摔。”


    轻讽道:“从二楼一直摔到一楼,摔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


    辩护人一时无言,证据这么明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受害人从二楼一直被打到一楼,才会有在地上拖行的血迹。


    吴士凯不愿意认罪悔罪,辩护律师只能硬着头皮狡辩,“审判长。”


    “我们还是坚持,没有直接视频和被害人陈诉。”


    “检方这些定案证据,都是经不起推敲的。 ”


    “无法证明被害人的结果和我的当事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说到这儿,对面的吴士凯挑衅地看了一眼傅屿森。


    傅屿森对着他淡淡一笑,不急不缓地开口:“审判长,那就让被害者出庭陈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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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她不吃香菜


    吴士凯这下不笑了,看向旁听席的母亲。


    吴夫人也没想到,这个林媛竟然真的敢来。


    辩护律师立刻站起来阻止,“审判长,这是证据突袭。”


    “证据目录里没有这一项。”


    傅屿森平声开口:“审判长,被害人因身体状况,有改变出庭意愿的权利。”


    审判长点点头,“让被害人出庭。”


    林媛坐着轮椅被缓缓推进法庭。


    头和脖子都被纱布包着,脖子也带着防护的脖套。


    依旧能看出颅骨塌陷的那一块。


    可见是用足了力,才能打成这样。


    宽大的蓝白色病号服,显得女子苍白孱弱。


    吴夫人和吴士凯这下彻底慌了,尤其是吴士凯,更是去直接瞪林媛,似乎是想通过眼神警告她。


    林媛看见吴士凯和吴夫人,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指尖蜷缩,不敢看他们。


    最后干脆别过脸去 ,深吸了一口气,“我和吴士凯婚后,他长期对我进行家暴。”


    “两年来,他一共打过我五十二次,原因多种多样。”


    “喝酒,嫖娼,赌钱输了,心情不好,生意不顺心...理由数不胜数....”


    她说着说着,低下头去,情绪有些绷不住,声音也带了哭腔。


    “我一共因为家暴,进了七次医院。”


    “林媛小姐。”


    傅屿森突然打断她。


    林媛去看他。


    傅屿森也看向她,“把头抬起来。”


    “你没做错任何事,需要感到羞愧和愧疚的不是你。”


    沉静有力的声线,无声无息地加固着林媛的心理防线。


    她抬起头,继续道:“每次吴士凯的母亲都会用我的家人威胁我。”


    “如果不写谅解书,就让人把我的父母抓过来。”


    “我反抗过一次。”


    “我的父母都被打断了双腿。”


    “我的弟弟,被推下河险些淹死,手被烫的失去了指纹。”


    “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吴夫人突然从旁听席站起来,尖声质问。


    林媛突然摊开手心,“这是最后一次,吴士凯的母亲威胁我的录音。”


    她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支小型录音笔。


    吴夫人绷不住了,“吴律师,你说话啊!”


    审判长敲击法槌,“肃静。”


    目光去看旁听席的女人,“注意法庭秩序。”


    “播放录音吧。”


    书记员拿过录音,放在证据席上开始播放。


    “小贱人,我儿子要是受到一点伤害。”


    “我杀了你们全家陪葬。”


    “你要是敢在警察面前乱说话,上次你母亲和弟弟遭遇过什么,这次只会更严重。”


    “我让你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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