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靳舟挺过来了,这一次再睁开眼面对的终于不是绝望。


    是太阳,是新生。


    可谁都没想到落水的明明是靳舟,差点死掉的也是靳舟,对水留下阴影的却是宋舒阳。


    青梅巷后头有一条绿色的小河,是宋舒阳上学的必经之路,从某一天开始,他开始频繁地梦魇,在睡梦里哭喊到枕头湿透,一遍遍求救:“救救靳舟……靳舟要掉进河里了……”


    就算宋念带他去看医生也没用,他就是很固执地认为,那条河会吞掉靳舟。


    那天宋念出去买菜,靳舟拖着还没痊愈的病体下楼,走进他房间里,看到他瘦到快没肉的脸蛋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身体最痛的时候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这时候却莫名其妙地哭了。


    他一哭,宋舒阳也跟着哭,抱着他脖子死死挂在他身上,说我以后再也不叫你淼淼了,都是这个名字害了他。


    靳舟替他抹眼泪,捧着他的小脸说:“仔仔,教我游泳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靳舟的游泳一大半是教练教会的,但他仍然会调侃性地喊宋舒阳“师父”,看着他脸上得意洋洋的笑。


    为了向宋舒阳证明他并没有被名字诅咒,靳舟提出在他落水三周年纪念日这天一起去漂流,彻底克服心中的恐惧,到后来这成为了两人心照不宣的年度纪念活动,一直到宋舒阳十七岁,靳舟开始有意保持边界感。


    “都过去十年了啊。”显然靳舟在和他想同一件事。


    宋舒阳突然板着脸,开始迟到十年的审讯:“你说实话,当时你是不是真的没打算活下来?”


    靳舟不想骗他,“有一点吧,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你床底下的箱子,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打开过。”


    里面东西不多,是靳舟所有珍视的宝贝:一枚塑料戒指、一张皱巴巴的语文答题卡、一只母亲留给他的玉龙吊坠、一张宋念存着靳家安打的所有生活费的银行卡,还有一封遗书。


    “那个什么书我没看,”宋舒阳闷声说,“我怕撕开了粘不回去,会被你发现。”


    “那你想知道我写了什么吗?”


    宋舒阳咬了咬下唇,是不愉快的表现,“别说这些了,开着车说这些挺不吉利的。”


    自从经历过几次生离死别后,他就对不吉利的事很敏感。


    可靳舟用气音笑了笑,“让我说吧,我就说这一句。”


    “那就一句,说多了我咬死你。”


    他骗了宋舒阳,其实掐头去尾总共也就一句而已。


    宋阿姨亲启:


    “前十年我过得很不幸,想了想可能都是为了攒着运气能来您家,现在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就是担心以后没人陪宋舒阳玩,我爸爸给您打的生活费我没花,给宋舒阳买台电脑吧,他想要很久了。”


    靳舟绝笔。


    “你真这么写的?”宋舒阳瞪大了眼睛,“我不信,你临时编出来骗我的吧,是不是想让我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好达成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靳舟老实承认了:“嗯,编的。”


    “我就说嘛,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关系有那么铁。”


    靳舟勾起唇角,没有再说话。


    周末来玩漂流的人多,队排得挺长,宋舒阳走过去发现小白正冲他招手,她和江颖都快排到了,想喊他们直接过去。宋舒阳皱皱鼻子,良心疯狂自我谴责,“插队不太好吧?”


    靳舟说了声“没事”,直接把她俩从队头拉到队尾,强行逼着她俩和自己一起从头排。


    江颖对着他破口大骂,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靳舟脸皮厚,权当听不见,装了半个小时小聋瞎之后总算也排到了。


    皮划艇是两人一张,一人正坐一人反坐,靳舟主动占了反坐的位置。


    宋舒阳表示质疑:“你行不行啊?”


    靳舟:“你向一个正在追求你的男人问这种问题,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宋舒阳一愣,差点又忘了他和靳舟目前是这种关系了。


    靳舟很少会强调出来,大部分时间对他还是贱嗖嗖的,导致他总以为他们之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发什么呆,马上要出发了,抓紧。”


    宋舒阳回过神,皮艇已经随着水流动了起来,湍急的溪水打在靳舟背上,从他的视角看,像是靳舟在水中离他远去。


    那种即将失去他的恐惧感又来了。


    宋舒阳伸手想抓住他,然而恰好一个大浪带来,推着江颖她们的皮艇撞了过来,身后响起尖锐的叫喊声,他循声转头,那张皮艇已经失控地劈头盖脸而来,他下意识地想去护住靳舟,一阵天旋地转,等到回过神来靳舟已经不见了。


    他慌了,对着水下大喊:“靳舟!!!”


    没有任何回应。


    他吓得眼泪都飚出来了,一遍遍喊靳舟的名字,直到感受到一股力量缠住了他的腰,他被水鬼似的东西拉下水。


    他吓得忘了闭气,差点要呛水,在这关键的时刻,一只手轻轻捏住他鼻子,嘴对嘴渡过来一口气。


    宋舒阳总算稳住心神,看清了那个拖他下水的神经病。


    他居然还在笑,那张妖孽一样的脸在水下好看得更加惊心动魄。


    靳舟抱着他浮出水面,得到了一个带着满满怒气、一丝力道都没有收着的巴掌。


    “你有病啊!”


    这次完全不同于以往那种撒娇式的语气了,是真发了大火。


    靳舟却还是看着他笑,宛如失了智一般,抓着他手腕拉到面前,在他掌心里蹭蹭自己被打疼了的脸,又侧头在上面落下一个轻吻,“仔仔,你湿漉漉的样子真好看。”


    宋舒阳都快被气疯了,抬手还想给他一巴掌,却看着靳舟被水浸湿的长睫下掩盖不住的眷恋之色,再也没办法下手。


    靳舟吻着他冰凉的指尖,轻声道:“你看,我就算落水了也能自己游上来,甚至还能趁机再害个人。”


    “宋舒阳,我没那么容易死,我也不想死,我想留着这条命跟你谈恋爱。”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宋舒阳被他搞得又气又好笑又想哭,一瞬间都搞不清到底谁才是那个不让人省心的熊孩子。


    靳舟替他捋捋乱糟糟的额发,“好了,到岸上去吧,别感冒了。”


    “你别说得好像刚刚是我在发疯好吗?”


    靳舟嘴角勾起一个贱笑,“我不,等会儿我就让她们以为是你把我拉进水里的。”


    “靳舟!你有病!!!”


    嗯,这次是撒娇了。


    哥哥的疯已经压不住了


    第28章 宝贝吃冰啦


    在终点的亭子里坐了没一会儿,江颖跟小白也来了,看到两个落汤鸡就问:“鱼呢?”


    宋舒阳:“什么玩意儿?”


    江颖好整以暇地道:“我记得你俩不是漂到一半下河捞鱼去了吗?”


    “宋……”靳舟刚要开口造谣,被宋舒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瞬间乖巧如小媳妇儿。


    “诶我才发现,”小白看向靳舟右手手腕,“你怎么戴了条这样的手链,女生送的吗?”


    宋舒阳仔细一看,呆滞了。


    这不是很久以前送他的那条施华洛世奇糖果水晶手链吗?当时送的时候纯粹是出于恶趣味,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还留着,还挑在今天戴出来了!


    他手腕骨突出,青蓝色的静脉从手腕内侧蜿蜒而上,覆着几条凸起的经络,一看就知道是只有力的手,所以那手链戴在他手上视觉效果特别像为了哄谁开心带上去的,类似于男孩戴女朋友的小皮筋。


    江颖和小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宋舒阳。


    “……看我干嘛,又不是我给他戴的。”


    虽然是他送的没错,但是当时心思还很纯洁,满脑子只有挑衅。


    “不不不,其实这手链只是一种吸引人注意的手段,大家请看,”江颖用科研的眼神认真看向他手腕内侧,“这个牙印才是老靳想重点表现出来的。”


    “你们研究够了没?”靳舟故意用那只手单手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研究够了我要去车上换衣服,挺冷的。”


    江颖满脸痛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骚包呢老靳?”


    小白还不知道他俩的事,呆愣愣地问:“所以是谁咬的?”


    狗:“……狗!”


    爱狗达人靳舟抱着柱子憋笑憋得肚子疼。


    宋舒阳事先没准备更换的衣服,还好靳舟细心周到带了两套,轮次在车里换上,宋舒阳却怎么都不肯出来了。


    他抱着腿,把脸埋进膝盖里,“你这衣服太大了,肯定一出去就被她们看出来了。”


    他看着能包裹住整个手掌的袖子,深深怀疑靳舟就是故意的。


    而且……换上这件衣服后,他总有种自己正被靳舟抱在怀里的错觉,脑子也变得很奇怪。


    “没事的,谁敢笑你我就骂谁。”


    有他这句话,宋舒阳算是安心了点,跟着他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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