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阳默默盯着那块小石头滚动,不太想说话。
他又想起江颖狗皮膏药似的黏在小白身上喊她“老婆”。
“我明天不想去了。”他突然说。
“行,我跟江颖说一声。”
宋舒阳停下脚步,泄愤似的对着靳舟的影子踩了几脚。
他抬起头,眼神倔强地看着靳舟,“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
真问了宋舒阳又不说话了。
他甩开靳舟的手,恶狠狠地说:“不为什么,不想看见你,滚。”
他转头就往学校的方向跑。
靳舟几步路就把他追上,拉住他手腕不让他走,“怎么又不讲道理了?”
宋舒阳拼命地挣扎,“我本来就不讲道理,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行,那你再喊大声点,让路过的人都以为我在拐卖小孩儿。”
眼看挣脱不开,宋舒阳直接低下头上嘴咬,一点儿力气都不收着,比狗咬得还用力,可靳舟就那么生生受着,平静地让他咬。
其实根本也不用挣扎,宋舒阳咬过了良心警戒线就松口了。
他看着本来白皙干净的手臂上被自己咬了一圈浅粉色的牙印,自己就先愧疚起来。
“对不起,我本来没想……”
“宋舒阳,”靳舟定定地看着他,“我跟你说过别动不动就道歉,意思是在你马上要做可能需要道歉的事情之前先过一遍脑子,该不该做,能不能做。”
宋舒阳低着头,眼眶有点热。
“还有,你想要什么你得自己说出来,不能总是让别人猜,猜不中就发脾气。”
看着面前的人头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靳舟叹了口气,抬起手腕看上面的牙印,“挺好,你牙还挺整齐,咬这一圈儿不仔细看跟朵玫瑰花似的,我就当这是你送给哥哥的第二束花了。”
“靳舟,你生我气了吗?”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
“我要这么容易生气每天都能被你气死,”靳舟拉着他的手猛地把他带进怀里,“过来给哥哥抱一会儿。”
因为自己有错在先,宋舒阳也不乱动了,就这么乖乖地给他抱着,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靳舟把脸贴在他脑袋上不停地蹭,像是某种情绪越涌越多,他情不自禁地喟叹:“仔仔,你身上好香啊,是不是出门前喷香水了?”
宋舒阳闻了闻自己胳膊,“没有,我就正常洗了个澡,没味儿啊。”
“别乱动,”靳舟把他手臂也箍进了怀抱里,不给他留一点能动弹的空间,“好软啊,怎么身体这么软,腰也这么细,是不是故意这么长的?想勾引我?”
他实在太用力,宋舒阳都被勒疼了,拖腔带调地说:“靳舟你是不是有病啊……”
“别撒娇,再撒娇就不是抱一下能解决的了。”
靳舟就像吸奶猫一样吸到上头,吸到魔怔,吸到完全失去理智。宋舒阳对这样的他感到既陌生又害怕,可与此同时,心中的某处也终于被塞得满满当当。
随着拥抱的角度变换,宋舒阳忽而一怔,感受到了某个存在感极强的事物。
他猛地下蹲钻了出去,后退三步,然后神色复杂地看向靳舟。
怎么感觉这个人像有人格分裂一样,前脚还在教育他,后脚就……
靳舟还一脸无辜地问他:“怎么了?”
“我回宿舍了,”宋舒阳挪开视线,不想盯着那里看,“明天早上九点你记得来接我。”
“嗯,早点回去睡吧。”
靳舟好笑地看着宋舒阳脚步僵硬地走远,又直接换成了跑。
他抬起手臂,刚刚宋舒阳给他咬的牙印上还残留着他的口水,被路灯照射得亮晶晶的。
……
“好甜……乖老婆……”
……
仔仔:我踏马咬死你!
哥哥:老婆又奖励我了(狂舔)
第27章 是太阳,是新生
宋舒阳八点准时起床穿衣洗漱,九点钟背着小书包出现在校门口,靳舟已经在车里等他了。
宋舒阳打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下达了今天的第一道口谕:“你老穿这么骚干什么?”
“我怎么就又骚了?”靳舟抖抖身上的衣服,“不就普通的牛仔裤套头衫吗?”
宋舒阳不动声色往他锁骨那块瞥了一眼,“我发现你特喜欢穿这种大领口上衣。”稍微动一动就能看到肩膀头子,不知道想勾引谁。
“这种穿着舒服啊,不勒脖子,你要喜欢我送两件给你?”
“不了不了,我纯正经人儿。”
宋舒阳摆摆手,其实是因为靳舟穿着都露肩的衣服他套身上就得坦胸露乳了,他还没那么潮流。
开车路上他注意力就完全粘在那块了,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里瞥,差点要看成斜视。
“能不能收敛点,”靳舟专心看着路面,“我有种马上要被你潜规则的错觉。”
“滚吧,谁潜你啊。”宋舒阳总算把目光收回来了。
他重音明明落在“谁”字上,靳舟却眯了眯眼,“那你想潜谁?”
“……你能好好开车,别那么多话吗?”
宋舒阳把手臂交叉在胸前,认真生气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始出神。
他在想,靳舟是不是也想起了被他们遗忘许久的“漂流之约”。
靳舟之所以叫靳舟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找人算了说五行缺水,给取了个“舟”字,他妈还不放心,再加码一个小名“淼淼”,殊不知物极必反,他差点就死在这个水字上。
那时候他上初三,身子还没调理好,又瘦又干瘪,和上小学的宋舒阳站一块都看不出多大年龄差,再加上他五官还没长开,分布在面无血色的脸上有种雌雄莫辨的脆弱感,而往往这种外形会被同龄男生形容为“娘”。
靳舟的低社交欲又被他们误解为了孤僻,初一初二还只是私下里小声议论,到了初三,仗着快要升学,那群男生胆子慢慢大了起来,对他的言语霸凌升级为了实际行动。
课桌被人乱涂乱画、作业本被踩黑脚印、满分答题卡被“不小心”撕坏,这些对十五岁的靳舟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他无所谓,也没计较过,全世界唯一一个能让他真情实感生气的就是家里那个上蹿下跳的小混蛋。
可小混蛋却在某次陪着宋念接他放学的时候,和他班里的两个男生打了一架,就因为看到他们拿着靳舟的答题卡,笑话他的高分作文遣词造句太肉麻。
宋舒阳小疯狗一样的连踢带咬,把那张答题卡抢过来死死攥在手里,流着眼泪放狠话:“除了我谁都不可以欺负靳舟!”
靳舟看着他那副又怂又凶的样子,很没良心地笑出了声。
青春期的男孩子都记仇,随之而来的就是他们的报复。
那是初三最后一次秋游,地方选在一个森林大世界,其中有个项目是漂流。靳舟本身是有点怕水的,但他实在懒得多费口舌跟老师解释,想着反正一下就过去了,忍忍算了。
谁知道人性就有这么恶,为了报上次打架被罚留校察看的仇,那两个男生故意去撞靳舟的船,把整个船都撞翻了,他人也跌进了水里,挣扎着呛了好几口水。
能让学校带着学生玩的水没多深,就算不会游泳的人掉进去也能挣扎着坐起来,仗着这个他们才敢乱来。
见到靳舟狼狈不已的样子,他们像大仇得报一样畅快,叫他长得好看讨女孩子喜欢!叫他男不男女不女的!叫他成绩又那么优秀……可随着水里的人没了动静,他们害怕了。
“靳舟……是不是死了?”
那清澈见底的水里,掺杂着一股股被稀释过的红,是靳舟在挣扎间额头撞在了岸边的尖石上,伤口离太阳穴只差两公分!
然后就是,一场大病。
一次意外落水激发了所有的并发症,他开始发烧,没完没了地发烧,烧到整整四个月都没有几天是清醒的,好不容易醒了就是咳嗽,撕心裂肺地咳,像要把肺都呕出来。
宋舒阳吓坏了,在靳舟面前不敢哭,只敢私下里一遍遍惊惶地问宋念:“靳舟是不是要死了?”
宋念哭得比他更厉害,“不会的阳阳,不会的,哥哥小时候都吃过那么多苦了,老天爷不会舍得带走他的。”
其实靳舟没有告诉过他们,他有好几次闭上眼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可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伴随着肺部剧烈的痛和痒,他又在绝望中睁开眼,迎接痛苦的新一天。
他想过开口求宋念别管他了,就让他安安静静地死在医院里吧,手术室里的空气很难闻,他不想再多闻一次了。
但他想到了宋舒阳。
想到他刚失去爸爸和爷爷奶奶,马上又要失去哥哥,江市好不容易下了一场大雪,没人能陪他堆那个心心念念的胡萝卜雪人,他肯定又要哭得鼻子红红的,比雪人的胡萝卜鼻子还红。
所以他不想死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陪宋舒阳更久一点,久到两个人可以前后脚离开世界,再一起投胎,说不定有机会成为双胞胎兄弟,比普通兄弟还要亲一点,他还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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