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皆明手指收紧,握在靠背上:“好好,我们去哪里?”


    秦方好没理,过了会儿才纠正:“不是我们,你下你的站,我下我的。”


    詹皆明说:“我还欠你车票钱。”


    “……”秦方好又生气了。


    就两块钱!


    瞧不起谁呢!


    一路无话到终点站,最后公交车上只剩他们两个。


    詹皆明也终于得以从后排换到了和秦方好隔一条过道的位置,他不再没话找话,很安静地盯着秦方好看,目光一寸寸在他脸上梭巡。


    秦方好在犯困,神情变得很柔软,连微勾的眼尾都往下弯。


    到了终点站他又一秒清醒过来,都不用提醒,也没有被迫醒来的烦躁。


    詹皆明知道,这是很没安全感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他不希望好好乖了,他希望好好能和从前一样,再娇气一点,再依赖他一点。


    市区边缘寂静,城市的声音湮没在这里。


    年久失修的路灯闪烁不明,秦方好拐进一个没有门禁的小区,爬到六楼。


    几乎每隔两楼就有一盏坏掉的声控灯,楼道污脏,扶手上有厚厚一层灰,墙面留着横七竖八的脚印和各种广告纸。


    詹皆明对破败的环境并不陌生。


    但他无法想象秦方好会住在这种地方。


    越走近,心就越往下沉一分。


    在一扇看起来像消防通道的门前,秦方好停下了。


    他脸藏在黑暗里,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到了,你走吧。那两块钱算了,我不要你。”


    钥匙插进锁孔,顺时针转两圈,屋内光亮透出。一间房又被隔成了好四五个小房间,卫生间和厨房公用,不大的空间里堆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詹皆明抬手摁住门:“让我进去。”


    秦方好眼眸湿亮:“我很累。”


    詹皆明手上松了力气,神态像恳求:“让我进去好不好?”


    “……”


    室友趿着拖鞋朝门边走的动静传来。


    秦方好没时间再考虑,摸出另一把钥匙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仅一铺床,一个床头柜,一张塑料椅子,要穿的几件衣服都堆在箱子里,和简陋的台式风扇一起靠在墙角,甚至没有空调。


    詹皆明一进来,房间似乎更小了。


    “秦方好。”


    重逢后第一回叫全名,显得慎重。


    秦方好不敢转头,忽然感到肩膀发沉。


    詹皆明从背后将他揽进怀里,脑袋靠上来,声音微微颤抖。


    “你过的不好。”


    第46章 床塌了


    秦方好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该说什么,他口是心非:“好不好都跟你没关系了。”


    肩膀温热缓慢洇开。


    变成湿的、沉甸甸的一小块。


    詹皆明哑声:“秦方好,没有你这样的。”


    肩膀传来极细微的颤动,拂过的呼吸短促、慌乱。


    “那天在医院,你要我等你,我等了。我等了你三年,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你,可是你却不要我了,你真的舍得吗?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


    如果能早点有钱养得起好好,这一切都不该发生。


    詹皆明声音含着细碎哽咽,他只能恳求:“秦方好,你别不要我。”


    秦方好咬紧唇没说话。


    当初他回来找过詹皆明的,可是……


    “为什么躲我?”


    “我没躲。”秦方好再次说了谎,他强迫自己从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挣出来,生硬道,“已经很晚了,你该走了,我还要睡觉。”


    詹皆明像没听见,狼狈捂了把脸。


    他只走了两步,在那条廉价的塑料椅旁坐下不动,低头很艰难地找话问:“你在这里住的惯吗?会不会过敏起疹子?没有眼罩还睡得好吗?”


    “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詹皆明手指攥拳,沉默下来。


    在这阵快要窒息的安静里,一墙之隔忽然传来压抑的喘.息声,还有克制的呻.吟声。


    隔壁有人在做.爱。


    难过的情绪就这么变质。曾经有过肉.体关系的两个人同在一个狭小空间里,被迫听着各种充满情.欲的声音,脑子里本能地补上画面。


    秦方好甚至回想起从前两人做的时候。


    他深深吸气,挤到床头柜摸出一副耳塞递过去。


    詹皆明却说:“不用。”


    秦方好指指耳朵:“那我戴了,你别和我说话,我听不见。”


    渐渐的,隔壁的喘.息声开始压抑不住,呻.吟也走了音调,床体重重撞击着墙面……杂七杂八的声音混在一起,耳塞无济于事。


    就在秦方好考虑要不要直接赶詹皆明走的时候,隔壁没征兆地停了下来。像片子卡顿一样突兀,到一半就再没了后续,连至高点都还没来得及攀上。


    这和此前的经验有悖,但秦方好还是松了口气,取下耳塞听见詹皆明说:“还以为会很迟才结束。”


    秦方好嘀咕:“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


    詹皆明偏过头,无奈地笑:“经常这样?”


    “还好。”也就半个月来一次。


    詹皆明问:“那你怎么办?”


    秦方好扬了扬手里的耳塞,没想到詹皆明下一句接着道:“会想我吗?”


    “……”


    詹皆明站起来,两人身体几乎相贴。


    秦方好错觉他好像又高了,四周光线都因他而变暗些许。


    “好好,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有多想你?”詹皆明呼吸擦着秦方好耳朵,他垂下眼低低地说,“我每晚都想你想得睡不着。”


    秦方好咬牙,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不久前邀请他去酒店开房。


    ……想揍人。


    “离我远点。”


    “房间太小了,我没办法离你太远,而且我也不想离你太远。我真的很想你。”


    话音刚落,秦方好揪住詹皆明衣领重重一拽。空间小施展不开,他再狠也只能把人摔到床上,胳膊抵着詹皆明胸膛,凶巴巴道:“你再说这种话试试看呢?”


    詹皆明抬手揽住他腰:“不是那种想,是很单纯的想你。”


    随着两人动静,床发出咯吱响,闹出的声音比隔壁还大。


    詹皆明哄劝:“好好,你回来好不好?我现在能养的起你了。”


    什么意思?


    有钱了就想玩包养这套。


    秦方好无端生气,不愿承认:“谁要你养了!”


    “之前你亲口说的。”詹皆明翻身将他压到身下,“又想抵赖吗?”


    秦方好别过脸,恼羞成怒:“滚蛋。”


    “好好,你以前在床上都很乖的。”


    枕边一件乱糟糟的深黑T恤映入眼帘。


    秦方好耳尖蹿红,很刻意地把脑袋转到另个方向,分散注意力。


    詹皆明却将那件T恤勾出来,觉得眼熟。


    秦方好:“这是抹布!别乱碰我东西!”


    “抹布放床上?”詹皆明不紧不慢问,“是擦什么的?”


    T恤衣摆毛茸茸的,有好几处地方都破了,深黑色快被洗到发白。


    詹皆明想起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是两人三年前做完最后一次,匆匆赶去医院时秦方好穿错的衣服。


    詹皆明道:“这件衣服是我的。”


    “穿着舒服,当睡衣不行啊?”


    “到底是当抹布还是睡衣?”


    秦方好轻啧一声:“你烦不烦?”


    他烦躁的很,想伸手推开詹皆明,试了下没成功。詹皆明察觉到他的动作,膝盖还从他两腿之间抵进来,让他完全使不上劲。


    两人拉扯之间,秦方好感到腰下一沉——


    嘭!


    床板无法承受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居然从中间塌了下去。


    秦方好没觉得疼,他被詹皆明护在身上,分散掉所有冲击力。


    反应过来的同时,隔壁也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那对情侣事后的活动大概是听他俩墙角。


    詹皆明趁乱吻了下秦方好发顶,表情平静到像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中,淡淡开口:“床塌了,睡不了,你跟我回去。”


    秦方好从他身上爬起来,踢了床腿一脚。


    “操。”像在发泄对谁的怨气。


    “好好。”


    “詹皆明,你欠我一铺床。”


    “家里有很多床,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们可以重新买。”


    咔擦。


    这下床腿也折了。


    垫床腿保持平衡的东西失去挤压,慢慢舒展铺平,是一本杂志,折皱的正好是詹皆明那张英俊冷淡的脸。


    秦方好丢了便利店的工作后气不过,亲自动手塞进去垫床腿的。


    詹皆明扫一眼便收回,完全不在意:“家里寄过来很多其他杂志,你回去想怎么样都可以。”


    秦方好听出来了,这些话归结起来就一个主题——跟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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