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汶骁笑了一下,也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真没数。我爸手段超多,但我只知道一件事——他是那种没有金刚钻就不会揽瓷器活的人。他只要说他去搞定的事,没有搞不定的。无论当年出任务、后来追我妈、再到后来……生我,那都是一击即中。」
任博文扶额:「最后那个……也是你爸想就可以的?」
顾汶骁一脸理所当然:「那当然。你就是不能生,不然我肯定也能一击即中,百发百中。」
任博文下意识就想抬手给顾汶骁一巴掌,但眼角瞥见两个妈妈,强行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指狠狠戳了戳顾汶骁的腰。
顾汶骁「嗷」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四个人在外间等了大概半小时。
任母和顾母已经从沪市房价聊到了护肤心得,从澳洲珍珠聊到了旗袍定制,亲密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里间的门突然开了。
顾老爷子推门走了出来,神色非常淡定,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向任博文。
「博文,你爸让你进去。」
第131章 顾汶骁好爱我
任博文起身迎了过去,听了父亲要自己进病房,表情怔了一瞬,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汶骁——那人正仰着脸,一脸藏不住的担忧。
任博文又抬眼看向顾老爷子,老爷子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任博文心里大概有了数,他也低头给了顾汶骁一个坚定的眼神。
然后深吸一口气,也没问老爷子谈了什么,转头对众人说:「我进去看看爸爸。」
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昏暗。
任父靠在床头,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许多,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但最显眼的变化不是这些——而是他的神色。
昨晚那种盛气凌人、动辄暴怒的气焰,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灭了。
他坐在那里,不声不响,竟有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落寞的平静。
任博文说不清自己是痛快,还是怅然。
他在床边坐下,父子俩对视良久,谁都没先开口。
最终,任父打破了沉默:「你找顾家人来的?」
任博文摇头:「没有。是汶骁昨天为了调配医疗资源,直接找了他爸爸。他爸妈知道了这边的情况,连夜赶来的。」
任父默不作声,手指在被子上摩挲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里带着老顽固特有的警惕:「你是想用顾家的权势,强压我们家一头,让我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任博文看着他,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
他叹了口气,声音徐徐平稳,把很久以来就想说的话,终于铺开了说了出来。
「爸,公平地说,您跟妈是不错的父母。多年来对我用心栽培,悉心教诲,我有一个很富足的学习和成长环境,这一点,我谢谢你们。」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们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俗气。」
任父眉头一皱,要反驳,任博文抬手制止他,继续说:
「你们考虑问题的方式永远都在固定的框架里。权势压人、门第高低、面子输赢,你们看什么事都先往这个套子里装,从来没有跳出来看过外面的广阔天地。这倒也没什么,毕竟我们本来就都是凡夫俗子。」
任博文直视父亲的眼睛,「但是你们要允许这世界比你们的眼界大。要知道,不是所有人的格局都是统一的。」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一些,「比如顾家的确势大,可他们不是因为势大才来的。他们只是因为真心担心我跟汶骁的幸福,真心担心您的健康,才连夜飞过来的。」
「比如顾汶骁,您或许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来告诉您——他嚣张跋扈,浪荡不羁,明明心知您一定看不上他也不接受他,他还是倾力去救您。」谈及爱人,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了一丝温柔,「他甚至穿了一身平时从来不穿的西装,就只因为,万一要见到您,还是想给您留个好印象。」
任父的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
「如果您只用俗气眼光看,那他们就是仗着高人一等、以势压人,甚至顾汶骁穿身西装,在你眼里可能都是跟你装逼。」任博文直视父亲的眼睛,「但您要是能跳脱一个境界去看,那就是——顾汶骁好爱我。所以他的父母也爱屋及乌地爱我、肯定我,并且无条件地帮助我。」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不知道顾老爷子跟您说了什么,但是猜也猜得到几分。大概就是——自我介绍,顺便又介绍了自己的儿子,希望您给他个机会了解了解他——如果真的瞧不上,他们家也认,对不对?」
任父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震惊——像是被人当众揭穿了底牌。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能将那位元勋的「谈话思路」几乎别无二致地猜了出来。
甚至连最后那句「真瞧不上也认」的退路,都精准命中。
「你们……」任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串通好的?」
任博文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的释然。
「嗐,我也真多余。」他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固化思维想事儿想了几十年的人,怎么可能被我三两句就点拨明白呢。」
他站起身,给任父掖了掖被角,语气恢复了平淡:「爸,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现在您身体最重要。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您脑子里有个瘤,但是别担心,手术会成功的——顾汶骁说的,我信他,您也信就好了。」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反正……现在我们聊什么也白搭。还不知道您手术好了以后,想法会不会因为手术有啥变化呢。」
任父看着他的背影,神色似乎落寞了一下。
那落寞从眼底渗出来,想压住,但没能完全压住。
终于他还是张了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低哑。
「博文。」
「嗯?」
「如果……」任父语气犹疑,仿佛在跟一个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较劲,「如果我下不来手术台……照顾好你妈妈。」
任博文转过身,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悲伤,只有一种「您别闹了」的笃定。
「爸,别演苦情戏。」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您肯定下得来。懂吗?这就是权势和财势的好处——整个沪市最好的脑科专家,现在都在这儿为您这么个小手术待命。跟开了满级大号在新手村砍菜一样简单,闭着眼睛都能过。」
他说着,嘴角忽地勾起一个坏笑,右眉往上一挑:「再说了,顾家人真想拿势压您一头,干脆就直接给医生下个命令,给您做个洗脑手术。让您醒了以后,看我跟顾汶骁怎么看怎么顺眼,恨不得把我俩赶紧送入洞房——不是更方便?省得您在这儿拧巴来拧巴去的,多费劲啊。」
这话说完,父子俩都愣了。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两人面面相觑,像是不约而同地被这个玩笑里的逻辑击中了一下。
好像……
好像也是个方案?
任父最先从愣神里恢复过来。
他靠在床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也有一种终于近乎荒诞的释然。
他重新看向任博文,半真不假地开口,声音闷闷的:
「……要不,就给我洗个脑吧。」
第132章 为了你的婚事
任博文失笑:「爸,玩笑话,别当真。」
但他透过父亲这句话,看出了那层硬壳底下藏着的松动。
任父从心里还是接受不了——这他清楚,任父自己也清楚。
可任父更明白,他拦不住了。
顾家是什么人家,比他们任家高出多少个台阶的门第,人家都能接受儿子喜欢一个男人,甚至面对瞧不上自家儿子的人家也肯屈身来「求和」,已经是给足了脸面和态度。
任父此刻倒宁可自己被洗了脑,接受个彻彻底底,自己心里也不挣扎,就舒坦了。
他摇摇头:「你出去吧,叫你妈进来。你……好好陪着顾家二老,今天不用来陪我了,我也静一静。」
任博文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外间的客厅里,任母坐在沙发上,一脸局促,手腕上那只刚被套上的镯子——通体碧绿的正阳绿玻璃种。
顾母坐在她旁边,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一看见任博文出来,赶紧直起身:「哎呀博文,我跟你妈妈实在太投缘了,来的匆忙也没什么称头的礼物好给,也就这个镯子还拿得出手。虽然是我戴旧了的,好歹值几个钱,姐姐不嫌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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