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博文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此刻的他,只想把顾汶骁从沙发上踹下去。
顾老爷子放下茶杯,看向任博文的眼神很复杂。
他上下打量了任博文一圈,开口:「小子,你有种啊。把自己亲爹都气到医院去了?」
语气虽然不善,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分明带着点……骄傲?
任博文还没来得及接话,老爷子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茶几上。
那三样东西还摊在那里——麒麟玉佩、林地过户文件、檀木盒子里的勋章——昨晚摊牌后根本没时间收拾。
老爷子扫了一眼,心里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踱步到客厅,伸手拿起那枚勋章,指腹擦过背面的代号,轻轻放回盒子,笑了一下。
「看来你是把我们顾家给你的『聘礼』,都摆到你爸面前了。」老爷子合上盒子,抬眼看向任博文,眼神比刚才更亮了几分,「硬碰硬,直接摊牌,不拖泥带水。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人。有担当,有魄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你还提前备好了救护车?」
任博文愣了一下,点头:「嗯……防患于未然。」
老爷子哈哈大笑,「好!一看就是被我教明白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你小子,我没看走眼!」
任博文脸上露出几分愧疚:「抱歉叔叔,这件事我办得不算漂亮。还惊动了你们,把二老折腾到沪市来……」
「哎,别这么说。」老爷子摆摆手,又走回餐桌边坐下。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这件事没有办得漂亮不漂亮一说。父母跟子女之间,哪有真正的输赢?要不是骁骁找了你,我没准也会被他气到住院。说到底,父母最在意的,不过是子女幸福罢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瞥了顾汶骁一眼:「刚知道骁骁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还给他张罗过相亲呢,想着让他别在一棵树上吊死。结果这臭小子——」
任博文猛地转头看向顾汶骁:「相、亲?」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汶骁「嗖」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着脚跑过来,双手乱挥:「天地良心!我爸就提了一嘴,我当场就拒绝了!见都没见!就是咱俩第一次回京市那次,那两天咱俩天天睡一起,我回家都没待多久,哪有时间见别人?不信你问我爸!」
老爷子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怕得要死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摇了摇头:「你俩感情……好好啊,这博文一个眼神就给你吓成这样?」
任博文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紧岔开话题:「抱歉叔叔,我爸的情况……汶骁跟您说了吧?其实不算严重,还因祸得福发现了一个早期肿瘤,坏事变好事。真不该麻烦您跟阿姨跑这一趟的……」
老爷子摆摆手,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我们来不止为了探病——信得过我的话,你父亲身体允许的前提下,我去见他一面。同辈人之间沟通,总比隔辈人简单点。有些话,你不好说,我好说。」
任博文犹豫了。
他皱着眉,思忖了半晌方才开口,「叔叔,我不是不信您。我只是……一是不想让二老为我们的事这么操心奔波,这本该是我自己的战场。二是我怕……我爸那个脾气,情绪不受控,要是给您脸色看,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我——」
老爷子看出他的犹豫,忽然从后腰一掏。
一把锃亮的沙漠之鹰被「啪」地一声拍在餐桌上,金属碰撞瓷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任博文瞳孔骤缩。
老爷子面不改色,手指敲了敲枪柄:「放心。我这辈子没受过气,也没谁敢给我脸色看。我带着这个去见你爸,放心了吧?」
第130章 好歹得像个能托付终身的
任博文嘴角一抽,盯着那把沙漠之鹰,心想放心个屁啊。
这不更不放心了吗?
带着枪去见人,这是谈判还是胁迫啊?
顾母闻言赶紧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老爷子后背上:「你干什么!别吓唬孩子行不行?本来放心的,都被你吓不放心了!收起来!」
老爷子嘿嘿笑了两声,把枪收回后腰,摆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博文,你信得过我,就让我去解决。我保证,还你一个情绪稳定,血压正常,身体健康的亲家公。」
任博文看着老爷子那双沉稳的眼睛,又看了看顾母鼓励的笑容,心里的犹豫慢慢散了。
总归是要解决的。
事情已经这样了,如果能和平解决,总好过后半辈子与父母老死不相往来。
他点了点头:「好。叔叔,麻烦您了。」
「太好了!」顾母神色一下就放松了许多,「我就怕你犯倔不肯答应呢!骁骁,快,问问医生你任叔叔现在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跟他见个面?另外——」
她转头看向还半裸上身的顾汶骁,眉毛一竖,「如果你是个人类,那就请你像个人类一样,穿上衣服。你现在的样子,像话吗?」
顾汶骁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喂,李主任,昨天送过去的那位病人今天状态怎么样……」
十分钟后,卧室门打开。
顾汶骁走了出来——
一副精英阶层的标准打扮: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连领带都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人模狗样,斯文得体。
任博文挑了挑眉,这狗东西,穿的是他的衣服。
「你平时不是最看不上我这种『正经』的打扮吗?嫌不够时尚,说像卖保险的。」
顾汶骁扯了扯领带,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万一今天真能被你爸看到,那我还是穿这样好点吧?显得……稳重,好歹得像个能托付终身的。」
他又转头对父母说:「医生说溶栓效果非常好,明天安排肿瘤切除手术。今天人刚好醒了,说话稍微费劲,但理解能力没问题,神志清醒。」
顾母眼睛一亮,用力拍了一巴掌:「那不是最好吗!能听话、回嘴费劲——老顾,好机会啊!上啊!给他洗脑!」
顾老爷子、顾汶骁、任博文三人面面相觑,同时无语。
半小时后,任博文开车,载着顾家一家三口前往医院。
车子停在私立医院门口,任博文领着三人上楼。
推开病房外间的门,任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色苍白。
显然,这一夜,她是没有睡好的。
她抬头看见进来的人,眼瞳颤了颤,随后慢慢站了起来。
任母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但,眼前这位穿着中山装、背脊挺直、气势如山的老者,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顾承勋了。
她只在新闻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而他旁边那位优雅得体的女士,大概就是那位出身名门的宋家小姐了。
她大为震撼,目光在任博文和顾家人之间来回转——顾家,想必是极重视自家儿子的。
顾家大本营是在京市的,必然是知道这边出了事,连夜赶来的。
「任太太。」顾老爷子微微点头,语气温和有力,「冒昧打扰,我是顾汶骁的父亲顾承勋。听说任先生身体不适,我特意来看看。可以的话,麻烦您带路,我想跟任先生当面谈谈,关于两个孩子的事。」
任母看向任博文,任博文对着母亲微微点头。
于是任母赶忙点头,「好、好!顾……老将军,这边请!老任早上刚送回病房,还在休息……这会儿可能醒了……」
她领着顾老爷子进了里间病房,门轻轻关上。
几分钟后,任母退了出来,顾母微笑着走过去,拉着任母在外厅沙发上坐下。
两个母亲,两个儿子,八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顾母率先打破沉默,侧过脸,笑得亲切:「任太太,请问您贵庚呀?」
任母愣了一下:「哦……我属猴的。」
「哎呀!」顾母惊喜地拍手,「我也属猴的!那我们是同属相,刚好 差一轮。哎呀,我结婚太早了,结婚就生了汶骁,所以你看,咱们年纪差得多,但两个孩子只差八岁。我家这个是个魔丸来的,从小就不省心,亏了你家博文稳重靠谱,把他教得可好了。我这当妈的,真是感激都来不及呢。」
几句话,既拉近了年龄距离,又夸了人家儿子,亲切得滴水不漏。
任母紧绷的神经明显松了下来。
顾汶骁在一旁,偷摸给老妈比了个大拇哥。
很快,顾母就拉着任母的手,坐到沙发另一端说小话去了。
两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聊什么,总之,看似聊得,还挺热火朝天的。
倒是顾汶骁和任博文,被晾在原地,面面相觑,没事干了。
任博文往病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觉得……你爸会怎么对付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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