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快,像怕停下来就再也说不下去。
「人是他们一个个送进来的,具体有多少个,我也不知道。」
「我……还杀过人,被营救的时候,我杀了他们好几个人,逃出来。后背的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疗养那段时间,我几乎不想活了,直到被我妈拉着出门,在那次行业论坛上见到你,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再然后你就知道了,我创建了骁行,又终于,得到了你。我以为那些噩梦都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着任博文,「但他们……来了。今天我回大宅发现,被人进去过,东西被动过。我已经跟我爸说了,他会安排保镖,还让我最好回京市。」
任博文的脸色变了。
「我来找你,」顾汶骁声音是发抖的,「是因为我不能瞒着你。如果他们已经过来找我了,那很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的关系了。如果知道你是……是我的……那你就有危险。」
他说不下去,只是看着任博文,等他的反应。
等他的厌恶,等他的推开,等他的「你脏」。
第38章 我的所有秩序与底线,对你,都例外
但任博文只是默默地,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顾汶骁。」
「……嗯?」
「你后背的疤,」任博文说,「是那时候留下的?」
顾汶骁明显没想到他的第一个问题是问这个。
「……是。」
「疼吗?」
「……什么?」
「我问你,」任博文一字一顿,「那时候,疼吗?」
顾汶骁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没人问过。
妈妈问过,医生问过,心理咨询师问过。
但那些问,都带着怜悯,带着小心翼翼,像是在帮他找心理疾病的症结,像在揭开一道疤。
任博文的问,是直的,硬的,像一把刀插进了提问人的心脏,他似乎在感同身受,却还是想要跟他确认,问他:「疼吗?」
「疼。」顾汶骁声音发颤,「很疼。」
任博文的隔着衣服,按在那道疤的位置。
「以后,」他说,「我会更疼你。」
顾汶骁的眼泪掉下来。
任博文抱得很紧,手掌却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不脏。」任博文说,声音极尽的温柔,「顾汶骁,你不脏。你已经很厉害了,你能在那样的环境下活着回来,还活得像现在这样耀眼,你最厉害了。」
顾汶骁攥着他的衣服,哭得浑身发抖。
任博文又继续说,「你爸的保镖,让他安排。后面的每一天,在没有确定绝对安全的时候,你必须每分每秒都跟我一起,就我眼皮子底下,一刻都不准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任博文推开他一点距离,看着他的眼睛,「顾汶骁,你听好。顾家有顾家的强大,但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们想动你,先过我这关。」
顾汶骁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彻底像一条脏兮兮的小狗了。
发生了那些事,任博文不嫌他脏。
可是此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小狗……
「去洗澡,然后睡觉。明天,我陪你回京市。」任博文皱了眉,发号施令。
「回京市?」顾汶骁不解。
「对。」任博文语气坚定,似下了某种决心,「你爸说的『家里安全』,那就回家,现在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但,我做不到在明知你有危险的时候,不在你身边,所以……我陪你回去,见你爸妈。」
顾汶骁彻底懵了:「什么?」
「嗯。」任博文眼神沉下去,「非常时期,非常处理方案,我教过你的。冒进了点,但没得选。」
顾汶骁看着他,忽然觉得,曾经初见那一眼的灵光乍现,都不如此刻的任博文让他心动了。
这个男人,平时冷静自持,谨慎为上。
但如今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
「任博文。」
「嗯?」
「你会出柜吗?」顾汶骁问,「为了我。」
任博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会。」
顾汶骁眼眶又红了。
他曾经无数次劝服自己,只要相守此生也就够了,哪怕一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跟他在一起也没关系。
可此刻,在他把自己那些最不堪、最肮脏的过往摊开在他面前后,他不仅全无芥蒂,甚至满眼的心疼与保护欲,还愿意为他,冒天下之大不韪。
小狗没办法不感动,没办法不哭。
任博文推他去浴室,「洗澡,睡觉。明天一早,飞京市。」
顾汶骁乖乖去了,走到浴室门口又回头:「任博文。」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顾汶骁说,「没有嫌我脏。」
任博文看着他笑了:「顾汶骁,你忘了?我有洁癖。」
顾汶骁脸色一白。
「但我的洁癖,」任博文说,「对你例外。」
「不仅洁癖,我的一切,我的所有秩序与底线,对你,都例外。」
任博文这句霸气的话,似乎把顾汶骁所有的盔甲都卸去、又给他套上了一身的新皮肤。
那皮肤像是一身熠熠生辉的羽毛,盖住了原本的伤痕累累,甚至还能生出一双翅膀——是任博文给他的,告诉他你可以、你值得,你可以继续嚣张、继续作天作地的底气。
顾汶骁带着这一腔暖烘烘的爱意钻进浴室,水声响起。
任博文站在客厅里,笑容敛去,眼神沉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任总?稀客。」
任博文开门见山,「帮我查件事。」
「说。」
「最近沪市,有没有境外势力潜入。不是普通偷渡,是带任务的——杀人越货那种。」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笑了:「任总,你这公关公司还兼做情报生意?」
「我没开玩笑。」任博文声音冷硬,「查不查得到?」
「查可以,」对面的人收了笑,「但你得告诉我,怎么回事。你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任博文往厨房走,远离浴室的位置。
「我爱的人,」他说,「是他们要击杀的目标。」
过了很久,那边的人才开口,语气变了,那种慵懒散得干干净净:「任博文,你再说一遍?」
「我要陪他躲去京市,」任博文娓娓道来,「但我必须有备无患。你查,查到了告诉我。」
「你爱的人……」那边似乎在思忖着什么,又似乎是跟他再次确认。
「是。」
「行。」那边不再多问,干脆利落,「给我二十四小时。另外——」他顿了顿,「我给你安排人,沪市这边、京市那边,都是影卫,不会影响到你,但全程保证有人跟着护你们周全。」
任博文下意识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顾汶骁的命比他的「客气」更重要。
「麻烦了,」他说,「欠你的人情,我会还。」
「少来,」对方嗤笑,语气却很认真,「你任博文好好活着,比什么都有用。」
电话挂断。
任博文把手机放到一边,听见浴室水声停了。
顾汶骁擦着头发出来,情绪明显稳了些。
任博文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浅笑,「头发擦干,早点睡觉。明天六点起,飞京市。」
「这么早?」
「早班机人少,」任博文去拿吹风机,「坐好。」
顾汶骁乖乖坐在床边,任博文站在他身后,手指插进他发间,热风呼呼地响。
「我刚才,给前男友打了个电话。」任博文关了吹风机后,轻声说。
第39章 你以前……对他也这么好?
房间突然静得落针可闻。
顾汶骁睁开眼,转头看他,那眼神里没有任博文担心的不安与猜忌,只有,疑惑。
任博文松了口气,把吹风机放到一边,看着顾汶骁,神色平淡地说:「我没跟你说过,我,虽然也跟一些人有过肉体关系,但也就只是肉体关系,恋爱,只谈过这一个,是大学时的同学。」
「那现在……」顾汶骁不在意过去的事,只想知道此刻他为什么突然联系了前男友。
「我前男友叫宁恒,我救过他。」任博文说,「大三那年,他被人堵在巷子里打,差点没命。我路过,顺手救了他。他说他欠我的,让我记着……现在我用上了。」
任博文继续说,「当初救了他以后,本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同学。后来毕业时候才知道,他家里是做佣兵集团的,常年在海外。大学四年只是家里答应让他过几年普通人的生活,才放他来国内上学。当然也不会允许他跟男人在一起,所以毕业前我们两个就分手了。」
顾汶骁听着,没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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