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但我现在不想恨你了。”


    池慕言看着远处,声音平淡。


    “恨一个人太久,累。”


    岑衍没说话,低头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住隔壁就住隔壁,”池慕言站起来往屋里走,“别翻墙,你那把老骨头经不起摔。”


    岑衍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翻墙?”


    “你家院墙跟我家院墙就隔那么窄一条道,我那天看见你骑在墙头上下不来。”


    岑衍老脸一红:“我那是……试试能不能过来给你送个橘子。”


    “送个橘子非要翻墙?门不能走?”


    “敲门你不开嘛。”


    池慕言回头瞪了他一眼,但没真生气。


    岑衍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慕言哥你这是关心我?”


    池慕言头也不回:“没有。”


    岑衍坐在院子里笑出声来。


    日子一天天过,岑衍每天来敲门,每天在池家蹭一顿饭,每天坐在院子里陪池慕言喝茶晒太阳。


    池慕言渐渐习惯了。


    习惯到有一天岑衍没来,他竟然觉得院子里空落落的。


    那天岑衍感冒了,在床上躺了一天没动静。


    池慕言等到中午不见人,等到下午还不见人,忍不住走到隔壁敲门。


    老钟开的门。


    “池老爷,您来了。”


    “你们老爷子呢?”


    “病了,发烧呢,躺了一天了。”


    池慕言皱了皱眉,迈步走了进去。


    岑衍躺在床上裹着被子,脸烧得通红,看到池慕言来了,眼睛一下亮了。


    “慕言哥!”


    “嗯。”


    池慕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实烧得厉害。


    “吃药了吗?”


    “老钟给我煮了姜汤喝了。”


    “光喝姜汤有什么用。”


    池慕言转身走出去,跟老钟说。


    “去药店买点退烧药,再买两盒感冒冲剂。”


    老钟应了一声赶紧出门。


    池慕言走回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岑衍烧得迷迷糊糊的,嘴巴还不闲着。


    “慕言哥,你来看我了?”


    “废话,不然我来你家干嘛?”


    “你是不是担心我?”


    “我担心你死了,没人给我送桂花糕。”


    岑衍咧嘴笑:“那我明天就好,明天就给你买桂花糕去。”


    “明天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


    岑衍不说话了,就这么躺在床上盯着池慕言看。


    池慕言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看什么?”


    “看你。”岑衍声音哑哑的,“我就想看看你。”


    池慕言别过头去,没再说话。


    等老钟买药回来,池慕言盯着岑衍把药吃了,又给他掖好被子才起身要走。


    岑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不走行不行?”


    “我回去做饭。”


    池慕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待着。


    岑衍的眼睛就这样一直看着到门口,“我等你过来。”


    那天晚上池慕言还是来了,端着一碗粥,坐在床边盯着岑衍一口一口喝下去。


    岑衍喝一口看他一眼,喝一口又看他一眼。


    “你能不能好好喝粥?”


    “我吃一口看看你,心里暖和。”


    “你有毛病。”


    岑衍嘿嘿笑,继续喝粥。


    等病好了,岑衍又故态复萌,每天往池家跑得更勤了。


    只是他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多。


    他想在池家留宿,想时时刻刻看着池慕言,想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他待在一起。


    有一天晚上天色暗了,岑衍赖在客厅不走。


    池慕言看了一眼钟,“八点了,你该回去了。”


    “再坐一会儿呗,还早。”


    “早什么,天都黑了。”


    “天黑了路上也不远,就隔壁。”


    岑衍磨磨蹭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慕言哥,要不我今天睡你这儿吧?”


    “滚。”


    “沙发也行啊,我睡沙发,不占你床。”


    “你有病?”


    “我没病,我就是想多待会儿。”


    池慕言拉开门:“赶紧走,再废话明天别来了。”


    岑衍被推出门外,门在面前合上。


    他站在门口,摸了摸鼻子,冲门里喊了一句。


    “那我明天早上来啊!”


    里面没回声,但岑衍知道池慕言听见了。


    他哼着小曲回了隔壁。


    过了两天他又试。


    这回换了说法,说自己家里暖气坏了。


    “慕言哥,我那边冷得不行,今晚能不能在你这儿凑合一宿?”


    池慕言看了他一眼:“你家暖气坏了你不会找人来修?”


    “大晚上的上哪儿找人去?”


    “老钟呢?”


    “老钟今天不在。”


    池慕言拿起电话:“那我给老钟打个电话问问。”


    岑衍一把按住电话:“别别别,我记错了,老钟说明天来修,明天就来。”


    池慕言把电话放下,看着他:“你编,接着编。”


    岑衍讪讪地松开手:“我就是想多跟你待一会儿嘛。”


    “白天还不够?”


    “白天哪够。”


    池慕言“啪”地把门关上了。


    岑衍站在门外叹气。


    在池慕言这儿留宿行不通,岑衍换了条路。


    既然慕言哥不同意他过来住,那他就把慕言哥骗到自己家里住!


    他开始在池慕言面前嚷嚷:“我那边做了个新菜,你过来尝尝呗?”


    “我炖了汤,你过来喝一碗?”


    池慕言每次都说:“端过来就行。”


    岑衍没辙了。


    他想来想去,琢磨出了新招。


    装病。


    头一回装病,他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喊疼,让老钟去叫池慕言。


    池慕言来了,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肚子上按了按。


    “哪儿疼?”


    “这里。”岑衍指了指肚子。


    池慕言又按了按:“这儿?”


    “对对对,疼。”


    池慕言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


    “你装也装得像点,你刚才指的地方是胃,我按的是肝,你喊什么疼。”


    岑衍:“……”


    池慕言转身就走。


    第二回装病,岑衍说自己头疼。


    池慕言这回连手都没伸,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你脑袋上又没长包,疼什么疼。”


    “里面疼不行吗?”


    “那你自己吃药。”


    池慕言走了。


    第三回装病,岑衍说自己腿疼,走不了路。


    池慕言让老钟把他扶到门口,看了看他的腿。


    “哪条?”


    “左腿。”


    池慕言蹲下去捏了一下:“这儿疼?”


    “疼疼疼!”


    池慕言看着他那夸张的演技,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门口丢下一句。


    “下次换个有技术含量的。”


    岑衍装病不行,又开始琢磨别的。


    他想到了酒。


    第260章 拿捏(爷爷篇)


    这天岑衍高价收了一瓶好酒,专门让人从外头带回来的,又让老钟做了几个菜。


    他亲自拿着酒去了隔壁。


    “慕言哥,我今天收了一瓶好酒,特地让老钟做了几个菜,你来我那边喝一杯?”


    池慕言看了他一眼:“你又要搞什么名堂?”


    “我能搞什么名堂?”岑衍赔着笑,“就是得了瓶好酒想跟你一起喝。你放心,老钟也在,他给咱们做菜。”


    池慕言盯着他看了半晌,到底还是点了头。


    “行,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鬼。”


    两人到了隔壁,老钟已经把菜摆好了。


    岑衍招呼老钟:“老钟,你也坐下一起吃,别站着。”


    老钟看了池慕言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岑衍给三人都倒了酒,先端起来尝了一口:“嗯,好酒。”


    池慕言没动。


    岑衍知道他在防备什么,冲老钟使了个眼色。


    老钟会意,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没事。


    池慕言这才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岑衍心里松了口气。


    三个人边吃边聊,老钟时不时说几句话打圆场,气氛还算融洽。


    池慕言又喝了两口,耳朵根开始泛红。


    岑衍注意到了:“慕言哥,你慢点喝,这酒后劲儿大。”


    池慕言没理他,又喝了一口。


    他酒量本来就差,年轻时就不行,这些年更别提了。


    低度酒还能喝两盅,这种高度酒下去没一会儿,眼神就开始涣散。


    岑衍看着他的脸色,有点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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