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坐在自家小院里,忽然觉得心安。


    不是那种放下一切的安,是那种……他知道那个人又活过来了,又在他附近了,的那种安。


    他不想承认。


    但心里骗不了人。


    没过几天,隔壁院子开始搬家具,乒乒乓乓闹了一整天。


    他问小刘:“隔壁怎么了?”


    “老爷,隔壁邻居搬家呢。”


    池慕言“哦”了一声,没放心上。


    又过了两天,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有人敲门。


    他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岑衍,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笑,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池慕言“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慕言哥!”


    门缝里挤进来一只手,然后是半张脸。


    “你别关门啊,我现在住你隔壁,咱们是邻居了,我来串个门不行吗?”


    池慕言瞪着他:“你搬过来的?”


    “嗯。”岑衍笑得坦然,“我想离你近一点。”


    池慕言深吸一口气,“岑衍,你当年答应过我什么?”


    “我答应不出现在你面前。”岑衍点头,“可我没答应不出现在你隔壁啊。”


    池慕言气得手抖。


    他转身就走。


    岑衍扒着门缝挤进来,一路跟在后面。


    “慕言哥,你别生气,我就住隔壁,不打扰你。你平时该浇花浇花,该喝茶喝茶,我不碍你眼。”


    “你已经碍了。”


    “那我站远点。”岑衍往后退了两步,“你看,我离你五步远,行不行?”


    池慕言不理他,进屋关门。


    第258章 再次相处(爷爷篇)


    岑衍站在院子里,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


    “行吧,第一天,被关门外了,明天再试试。”


    他转身往隔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回去给自己倒了杯茶。


    第二天一早,岑衍天不亮就醒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洗漱,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


    镜子里的老头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褶子,可眼睛亮得很。


    他揣着桂花糕就出门了,站在池慕言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池慕言开门看见是他,脸色一沉,又要关门。


    岑衍眼疾手快,一只脚卡进门缝里。


    “哎别别别,我今天带了点心!云城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池慕言低头看了一眼油纸包,愣了几秒。


    “你还记得?”


    岑衍嘿嘿一笑:“你的事我都记得,一样都没忘。”


    池慕言没说话,手里拽着门板,也没松手。


    岑衍赶紧把油纸包递过去,“你尝尝,看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儿。”


    池慕言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接了桂花糕,转身进了屋。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岑衍站在门口,笑了。


    第三天,岑衍又来了。


    这回什么也没带,就空着手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慕言哥!”


    池慕言正在屋里喝茶,没理他。


    岑衍也不急,自个儿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


    “你这院子比我的宽敞。”他自言自语,“我那边太阳晒不进来,阴得慌。”


    池慕言端着茶杯走到门口,看了他一眼。


    “你那边不是朝南的吗?怎么晒不进来?”


    “哎?你记得我那边朝南?”


    池慕言扭头就要回屋。


    岑衍赶紧站起来,“别走别走,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菊花养得真好,比我那边那几盆强多了。”


    池慕言停在原地,回头看他:“你还会养花?”


    “不会。”岑衍老实承认,“都养死了,来的时候买了三盆,现在就剩一盆,半死不活的。”


    池慕言“哼”了一声,没接话,倒是端着茶杯走到花坛边,弯腰看了看那几盆菊花。


    岑衍凑过去蹲在他旁边。


    “这菊花是不是要秋天开?现在才夏天,还得等几个月吧?”


    “你懂什么。”池慕言没看他,“这叫夏菊,这个时候正开。”


    岑衍“哦”了一声,又凑近一点:“那它喜阴还是喜阳?”


    “喜阳。”


    “那我那边的花是不是晒不着太阳才死的?”


    “你连浇水都不会,跟太阳有什么关系。”


    岑衍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池慕言直起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那盆花要是还没死透,明天端过来我看看。”


    岑衍眼睛一亮:“好,我明天一早就端过来。”


    第四天,岑衍端着一盆耷拉着叶子的绿植站在门口。


    他一只手端花盆,另一只手腾出来敲门。


    池慕言开门看到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


    “这什么玩意儿?”


    “你让我端过来的那盆啊。”


    岑衍小心翼翼地把花盆举起来。


    “你看看它还有救吗?我实在没辙了。”


    池慕言接过去端详了一阵:“你这是芦荟。”


    “芦荟啊?”岑衍凑过来看,“能活吗?”


    “能活,但你再浇两天水就烂根了。”


    岑衍一愣:“不是要多浇水吗?我以为花都是浇水的。”


    “你什么花都浇水浇死的吧?”


    “差不多。”


    池慕言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端着花盆进了院子。


    岑衍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头一回迈进池家的门。


    他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像是要把每个角落都记下来。


    池慕言蹲在花坛边换土,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站那儿干嘛,过来帮忙。”


    岑衍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怎么帮?”


    “把那边的铲子递给我。”


    岑衍把铲子递过去,顺带又递了块抹布:“你手上沾泥了,擦擦。”


    换好土浇完水,池慕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岑衍也跟着站起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盆重新栽好的芦荟。


    “它真的能活?”


    “比你活得长。”


    岑衍笑了一声:“那最好,以后我不在了,你看着它还能想起我。”


    池慕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胡说什么。”


    岑衍笑笑没接话。


    那天中午岑衍没走。


    池慕言进了厨房做饭,岑衍就坐在客厅里等着,坐得规规矩矩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开饭的小孩。


    池慕言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还等着我管饭?”


    岑衍搓了搓手:“我想等来着,你要是嫌烦我就走。”


    池慕言没说话,缩回厨房继续切菜。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和油锅的响动。


    岑衍坐在客厅里,看着池慕言在厨房忙活的背影,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吃饭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了三菜一汤。


    岑衍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


    “你吃都没吃就喊好吃?”


    “闻着味儿就知道好吃。”岑衍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当年在军营你就做饭好吃,那时候我们几个天天蹭你的锅。”


    池慕言筷子顿了一下:“你还记得那时候的事?”


    “我说了,你的事我都记得,一样都没忘。”


    池慕言低头扒了口饭,没接话。


    吃完饭,岑衍主动收拾碗筷,说啥也不让池慕言动手。


    池慕言靠在厨房门口看他笨手笨脚地洗碗,一个盘子洗了又洗,水溅了一围裙。


    “你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


    “那盘子你再洗就秃噜皮了。”


    岑衍低头一看,赶紧把盘子捞出来。


    池慕言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挤开,自己洗。


    岑衍站在旁边,嘴上叨叨:“慕言哥,你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


    “你再废话以后别来了。”


    岑衍立刻闭嘴,但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后来岑衍来池家吃饭成了常事。


    刚开始一周来三天,后来变成五天,再后来天天都来。


    池慕言嘴上说:“你自己家没厨房吗?”


    但每次做饭都会多做一份,有时候岑衍来早了,池慕言还会嫌弃他。


    “你属狗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岑衍笑嘻嘻地回:“属猪的,就惦记你这口吃的。”


    有一天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天边染了一层橘红色的云。


    池慕言忽然开口:“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我记着,忘不掉。”


    第259章 再过分一点(爷爷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