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洲没说话,把音乐关了。


    车子越开越偏,路两边的高楼变成矮房子,最后连路灯都稀稀拉拉的。


    谢临洲按着导航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窄得两边后视镜都快蹭到墙了。


    然后导航说,目的地到了。


    谢临洲一脚刹车踩下去。


    他盯着车窗外那栋楼看了好几秒。


    七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皮掉了大片大片,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单元门是那种老式铁栅栏门,歪歪扭扭的,看着随时要掉下来。


    他转头看唐以安。


    "到了?"


    唐以安睁开眼,揉了揉眼睛,也往外看了看。


    "嗯,到了。"


    谢临洲没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怎么都转不过来。


    唐以安,拾光娱乐的金牌经纪人,业内出了名的能打能拼。


    这样的人住在这种地方?


    "你是不是……"谢临洲组织了一下措辞,"公司压榨你了?"


    唐以安被他这话问得笑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嘴角刚提起来就落下去了。


    "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


    他说着去解安全带,手指头都不太听使唤,按了好两下才按开。


    谢临洲看他那样子,没再多问,直接熄火下了车。


    雨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在下。


    谢临洲从后备箱拿了把伞撑开,绕到副驾那边把门拉开。


    唐以安一下车就被伞罩住了。


    谢临洲举着伞,半个肩膀露在外头,雨滴啪嗒啪嗒砸在他西装上。


    "谢总,我自己上去就行……"


    "你家住几楼?"


    "……六楼。"


    谢临洲没接他的话,把伞往他那边又偏了偏,下巴一抬:"前面带路。"


    单元楼里没灯。


    谢临洲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在楼梯上,台阶的水泥都磨得发亮了,扶手上锈迹斑斑。


    唐以安在前面走,脚步有点虚,中间停了一下扶着墙喘了口气,然后接着往上爬。


    六楼。


    唐以安从兜里摸钥匙,摸了半天才找出来。


    门锁是老式的十字锁,他拧了两下才拧开。


    门一推开,一股潮气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谢总,您要不……进来坐坐?"


    他问得特别没底气,声音都发虚。


    他心里其实巴不得谢临洲赶紧走,这屋子小得连转个身都费劲,他实在不想让老板看见自己住在这种地方。


    可谢临洲说:"好。"


    唐以安愣了。


    谢临洲已经侧身从他旁边进了门,伞收起来靠在门边,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


    真小。


    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一张旧沙发、一个折叠桌、一台小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东西码得整整齐齐,沙发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你喝水。"


    唐以安赶紧去厨房倒水,手抖得水都洒出来一些,拿过来放在谢临洲面前的桌上。


    "家里没什么……就白水。"


    谢临洲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弹簧吱呀叫了一声。


    他接过水杯看了一眼唐以安,这人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样子,跟年会上那个端着酒杯跟投资方周旋的金牌经纪人判若两人。


    "你发烧了?"


    唐以安摸了下自己额头。


    "有点,不严重。"


    "吃药了?"


    "……吃了。"


    谢临洲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没吃。


    第232章 他本就没有家(谢×唐)


    谢临洲站起来,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灶台上确实放着板药,连包装都没拆。


    "药不吃留着干什么?"


    唐以安被他这么一说,走过去把药拆了,就着凉水吞了两粒。


    谢临洲看着他喝完,也没再多留。


    "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弯腰换鞋,唐以安跟过来想送,被他一抬手拦住了。


    "别出来了,外面凉。"


    门关上,楼道里又黑了。


    谢临洲站在门口停了两秒,听到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他攥了攥伞柄,抬脚下楼。


    回到车上,谢临洲发动了车子,却没挂挡。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间小屋子。


    他吐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车开回铂金帝宫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谢临洲把车停好进了屋,外套随手甩在玄关柜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他们那个三人小群。


    俞斯年发了张照片,他跟夏沐阳在吃火锅,两个人对着镜头比心。


    紧接着岑叙发了张照片,池念在看书,他在旁边拍人家侧脸,配文是"他看书,我看他"。


    谢临洲盯了两秒,直接骂出声。


    "艹"


    他把手机往地毯上一扔,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


    他谢临洲,二十岁,家里有钱有势,长得也不差,母胎单身。


    俞斯年那种狗东西都有对象了,岑叙那种跟和尚似的人都有对象了。


    凭什么?


    他想谈恋爱了。


    他翻身把手机捡回来,点开通讯录翻到下属的号码。


    打了两行字,删了重打,又删了重打。


    最后发过去一句:帮我了解一下唐以安,就了解一下,别搞太细。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手机震了。


    谢临洲拿起来一看,下属发过来一份文档,不长,但信息够清楚了。


    唐以安,二十四岁,初中时父母车祸双亡,被邻居纪家人照拂。


    跟纪砚廷从小就认识,在一起十年。


    八年前纪砚廷签进拾光,唐以安跟着过来给他当经纪人。


    这八年纪砚廷从新人一路冲到影帝,资源全是唐以安一手谈下来的。


    下属最后附了一句:谢总,唐经纪和纪砚廷,应该是那种关系。


    谢临洲把手机重新扣回胸口。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唐以安那张苍白得不像话的脸。


    算了。


    人家有对象,他可不是拆人姻缘的人。


    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关了灯。


    可他不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他后来无数次想,那天晚上他就应该直接调头回去,把人从那个破屋子里带走。


    管他什么纪砚廷什么十年感情,他就是看不下去那个人孤零零地缩在那间连暖气都不太热的房子里。


    可是他没回去。


    等他再次听到唐以安的消息,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


    那天下午谢临洲正在办公室看报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助理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谢总,出事了。"


    谢临洲抬头。


    "纪砚廷在微博上发了声明,说他跟唐经纪在一起十年,是被唐经纪强迫的。他说他从十八岁开始就被唐以安控制,人身自由、经济收入全部被剥夺,现在他单方面宣布解约,脱离拾光。"


    谢临洲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他打开手机热搜,第一条就是纪砚廷的声明。


    往下翻两下,铺天盖地的谩骂。


    唐以安的照片被人截了图到处发,评论区一排排的"恶心""变态""吸血鬼"。


    谢临洲往下划,越划手指越凉。


    紧接着他看到了另一篇东西。


    然而实际上呢


    纪砚廷他爸,吃喝嫖赌,欠了一屁股债。


    纪家两口子从来不找自己儿子要钱,就找唐以安。


    今天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明天说债主上门了。


    唐以安这些年挣的钱一分没攒下来,全填进去了。


    他住在城郊那个破房子里,因为房租便宜,一个月八百。


    而纪砚廷,住着市中心的大平层,开着八十万的车。


    他名下的存款、房产、投资,全部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一分债务都没有背过。


    谢临洲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阴得很沉,跟那天晚上下雨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攥着拳,指节捏得咔咔响。


    所以他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脸色苍白的人。


    谢临洲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想给唐以安打电话,翻了半天通讯录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唐以安的电话。


    他想让助理去联系,又停住了。


    他打过去能说什么?


    几天之后,唐以安自己来了。


    助理敲门说唐经纪来了的时候,谢临洲正在看那份文件。


    他抬头说让他进来,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


    唐以安推门进来。


    谢临洲看到他的第一眼,拳头又攥起来了。


    唐以安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圈,眼眶底下青黑一片,脸颊都凹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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